强宠(82)
卫雎看着司马徇苍白的脸,看着他即便身处绝境依旧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眼神。他是皇帝,是大邺的天子,他身上背负着江山社稷,绝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而她……她的生死,于这天下,或许微不足道。但于此刻,于这方绝地之中,她的选择,或许也关乎着他的生死。
她撑着冰冷僵硬的石头,慢慢站了起来。湿透的衣裳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寒冷让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她走到潭边,与司马徇并肩而立,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墨绿寒水。
水面倒映着两人狼狈的身影,和头顶那一线破碎的天光。
“别无……他法了,是么?”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司马徇侧目看她,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讶异,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审视。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别无他法。”
他撕下自己外袍相对干燥的里衬,分成两条,将其中一条递给她:“绑紧口鼻,深吸气,入水后闭气,抓紧朕。”他又从靴筒中抽出一把贴身匕首,塞入她手中,“若遇阻隔或水草,可用来割断。记住,无论如何,抓紧,不可松手。”
卫雎接过布条和匕首,冰凉的刀柄硌着掌心。她依言将布条绑好,又紧了紧腰间已被水浸透的皮鞓带,将匕首插在便于拔出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司马徇。
他已绑好口鼻,正将另一条较长的布带一端紧紧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递给她。“系在腕上,双重保险。”
冰冷的布带缠绕上手腕,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他同样冰冷却坚实的手腕上。两人之间,便多了这一道脆弱却又坚韧的联结。
司马徇再次检查了彼此的装备,确认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卫雎,目光沉静而坚定:“跟紧朕。”
说罢,他不再犹豫,率先踏入寒潭。刺骨的冰冷瞬间淹没至腰际,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稳住,转身朝她伸出手。
卫雎看着那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幽深可怖的寒潭。恐惧如同冰水,再次漫过心头。但她知道,没有退路。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将手放入他冰冷的掌心。
下一瞬,他用力一拉,两人一同沉入那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刺骨的冰寒与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夺走了呼吸,也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只有手腕上布带传来的牵引力,和他掌心那一点微弱的、不容置疑的温度,成了这无尽黑暗与寒冷中,唯一的方向与依靠。
第43章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世界变成一片沉重、墨绿、无边无际的黑暗。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耳膜和胸腔,带来令人窒息的痛苦。
卫雎只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肺里的空气迅速耗尽,火烧般的灼痛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手腕上那道布带猛地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她向斜前方拉扯。
是司马徇。
她本能地反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感觉到他手臂紧绷的肌肉和稳定向前的牵引力。他似乎在凭着入水前对暗流方向的判断,以及此刻水流的细微变化,调整着前进的方向。
寒冷无孔不入,四肢迅速麻木僵硬,每一次划水都变得异常艰难。
水底并非全然平静,时有突兀的岩石棱角擦过身体带来钝痛。也有柔韧绵密的水草如同鬼手般缠绕x上来,试图阻滞他们的去路。
每当此时,卫雎便能感觉到司马徇的动作会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是更为用力的挣脱,有时甚至会传来布帛撕裂或匕首划过水流的沉闷声响。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寒冷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充斥着濒死的窒息感与刺骨的冰寒。
卫雎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本能叫嚣着想要呼吸,想要放弃,想要沉入这永恒的黑暗之中。
不行……不能松手……
她咬紧了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仿佛感应到她的挣扎与坚持,手腕上的牵引力也变得更加强劲,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坚定,拖拽着她继续向前。
就在她肺部的灼痛达到顶点,眼前开始冒出五彩斑斓的幻光,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
前方无尽的墨绿黑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小团极其微弱的、晃动扭曲的光斑!
那光斑如此渺小,如此遥远,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刺穿了濒临崩溃的意识。司马徇的动作明显加快,朝着那光斑奋力游去。
光斑逐渐扩大,形状也变得清晰了些,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轮廓,隐约能看见洞外晃动的水光和……更为明亮的天光?
出口!
求生的欲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两人拼尽全力朝着那洞口游去。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起来,推着他们向前。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边缘长满滑腻的水苔和尖锐的岩石。
司马徇毫不犹豫地率先探身出去,随即手腕猛地用力,将卫雎也拽了过去。粗糙的岩石刮过她的背脊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已全然顾不上了。
“哗啦——!”
两人终于冲破水面,重新呼吸到了冰冷却无比珍贵的空气!
卫雎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呛入的冰水,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虚脱。她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山涧溪流之中,水流比寒潭温暖许多,却也十分湍急。他们正被水流冲着向下游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