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83)
司马徇的状态显然更差。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攀住溪边一块岩石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凸起,微微颤抖着。方才在水下,显然是他承担了绝大部分探路、挣脱和拖拽的力量,伤势恐怕又加重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这里仍是深山之中,两岸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林木,但已不再是那完全封闭的绝地。暂时脱离了黑衣刺客的直接威胁,也摆脱了那致命的寒潭。
“先……上岸。”他哑声道,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两人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爬上溪流旁一处相对平缓、布满鹅卵石的浅滩。
一脱离水流,彻骨的寒意和方才积攒的疲惫伤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卫雎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司马徇背靠着岸边一块大石,闭目急促喘息了片刻,随即强迫自己睁开眼,再次观察环境。这里林木幽深,人迹罕至,暂时安全,但同样意味着难以迅速获得救援。
“必须生火。”他断然道,声音虽弱,却带着决断。“否则不等追兵,你我便会冻死。”
他试图起身去寻找干燥的树枝,刚一动,便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显然牵动了伤口。
“我去。”卫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她的骑射服湿透沉重,手脚也冻得不听使唤,但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隐忍痛楚的神情,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司马徇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只沉声道:“莫走远,就在近处,捡拾些枯枝败叶即可。注意动静。”
卫雎点点头,踉跄着走向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山林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枯枝落叶。
她不顾肮脏湿冷,手脚并用地扒开表层的湿叶,收集底下相对干燥些的细小枯枝和松针,又找到几块因常年风吹日晒而较为干燥的朽木碎片。每一次弯腰、伸手,都牵动着冰冷僵硬的肌肉,带来刺骨的酸痛。
待她抱着满怀勉强可用的引火之物回到溪边时,司马徇已用匕首从自己湿透的骑装内衬上,割下了几缕相对干燥的碎布,又寻来两块较为坚硬的鹅卵石。
“给朕。”他接过她收集的枯枝,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地将最细最干的松针和纤维堆在底部,上面搭上细枝,再架起稍粗的枝干。然后,他拿起那两块石头,双手用力对击。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山涧中响起,伴随着他因用力而加重的喘息。火星零星迸溅,落在干燥的纤维上,却大多瞬间熄灭。他毫不气馁,继续敲击,额头的汗水混着未干的水珠滑落。
终于,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在纤维堆中燃起!
司马徇立刻停下敲击,小心翼翼地俯身,用枯叶轻轻扇动,同时将更细的枯枝凑近。火苗逐渐稳定,变大,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燃料,发出噼啪的轻响。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周遭的幽暗,也带来了第一缕微弱却实实在在的暖意。
卫雎不由自主地靠近火堆,伸出冻得青紫、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暖流丝丝缕缕渗入皮肤,缓解着刺骨的寒意,也让她几乎冻僵的思维重新开始转动。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司马徇。他正低头专注地添着柴火,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嘴角那抹血迹已干涸发暗。湿透的玄色骑装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不断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山涧水声潺潺,远处林涛隐隐。
暂时安全了。
但追杀并未结束,伤势需要处理,饥饿与寒冷依然威胁着生命。更重要的是,那些武功高强、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究竟是谁?为何能在皇家围场发动如此精准致命的袭击?
温暖的火焰驱散了体表的严寒,却无法消去卫雎心底那越来越沉重,混合着后怕与疑虑的寒意。
卫雎青紫的指尖渐渐恢复些许血色,麻木的知觉也缓慢回归,带来针刺般的细密痛楚。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司马徇。他背靠着岩石,闭着眼,似在调息。
火光勾勒出他苍白的脸廓和紧抿的唇线,嘴角那抹暗红的血痕显得格外刺目。湿透的玄衣下摆还在滴水,在身下的鹅卵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方才他敲击燧石、引燃篝火的动作十分沉稳,可那过分沉重的喘息和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痛楚,都昭示着他伤势不轻。
“陛下……”卫雎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你的伤……”
司马徇缓缓睁开眼,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幽深,仿佛沉淀了方才所有的惊险与疲乏。
“无碍。”他淡淡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稳。
他略动了动身体,试图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却在动作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卫雎抿了抿唇,不再追问。
她知道,此刻任何关于伤势的软弱言辞都无济于事。
卫雎的目光投向四周幽暗的山林,除了取暖,他们还需要食物。
“陛下,”她低声开口,打破了只有火声与水声的寂静,“臣妾……去附近看看,或许能找到些野果充饥。”
司马徇缓缓睁开眼,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幽深。他看着她同样湿漉漉、狼狈不堪的模样,沉默了一瞬,“莫离火光十步之外,留心脚下。野果摘下来先别吃,拿回来让朕辩认。”
“是。”卫雎应道,撑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腿脚依旧酸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沙地上。她不敢走远,借着篝火的光晕,在溪边和林缘小心翼翼地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