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531)
谢云缨跟在陈亦然身后,偷偷张望着四周的景色。洋房外壁被漆成了米白色,小巧玲珑的庭院被主人打理得井井有条,种着些山茶花和夹竹桃,时而响起几声鸟鸣。
陈亦然上前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门开了,一位穿着藕荷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内。
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秀美,气质清冷,整个人像是云和雪砌成一般,眼里含了一汪深潭。
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们的到来。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气质一样,淡淡的,带着些许疏离:
“陈教授,好久不见。”
“魏小姐,打扰了。”陈亦然微笑着回应,“这位是我在电话里跟您提过的,谢云缨同学。”
谢云缨连忙问好,心里却在好奇这位“魏小姐”的身份。
魏小姐侧身将她们让进屋内。
客厅的布置充满了书卷气,一整面墙的书柜直抵天花板,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其中不少是线装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落座后,魏小姐为她们斟上准备好的清茶。
陈亦然这才正式向谢云缨介绍:“云缨,这位是魏紫小姐,她就是谢教授论文里提到的,小说《颐宁》的作者。”
谢云缨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乎是失声惊呼:
“《颐宁》的作者是您?!”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亦然带她来见的竟然是一个这么重要的人!
魏紫看着谢云缨惊讶的样子,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陈教授之前找过我很多次。因为谢教授留下的资料里提到了我,他提出的假说和推断,与我的小说内容有很深的联系。”魏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的祖上,是东元末年长公主魏宜华的贴身侍女素月的后人。”
“长公主临终前,感念侍女素月的忠心,曾赐其皇族姓氏‘魏’。所以,我们这一支族人,也算是承继了这份渊源。”
“我书写了《颐宁》,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我的祖辈世世代代守着这个真相,沉默度日,到了我这一代,我决心做出和祖先们不同的选择,所以我写下了《颐宁》这本小说。”
魏紫看着她们,“我对外说这只是一部架空小说,也默许有些人把这本书看作是东元历史背景的原创同人故事,但是,我知道我书写的就是真实的历史,是被尘封的、被湮灭在千年时光中的真相。”
“距离出版这本书,已经过去了十年。我一直在等待一位有缘人能看懂它。”
在魏紫和陈亦然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中,谢云缨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陈亦然在深入研究谢清玉留下的资料后,敏锐地察觉到小说《颐宁》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千方百计找到了原著小说的作者魏紫。
起初,魏紫非常谨慎,并没有完全坦诚,也拒绝交出家族世代秘传的历史文物和相关文献。
后来,在陈亦然日复一日的登门拜访和书信关怀中,魏紫渐渐被这份坚持不懈的努力打动,终于松了口。
魏紫提出了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等到国家历史研究院正式启动对东元末年历史的研究项目,她才能提供墓穴的线索。
为此,陈亦然一直在研究院内多方奔走呼吁,努力推动东元末年历史研究工作的开展,意图得到院内高层人物的支持和重视。只可惜阻力重重,那群老古董在上头压着不松口,研究项目一直得不到批准,也无法进一步推进。
直到那场暴雨降临人间,何婵墓重见天日。
时机,终于到了。
谢云缨紧张地看着魏紫:“所以,东元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历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魏紫眼仁乌黑,眼神宁静而又渺远,细细看去,里面还有一丝感慨万千:
“历史的真相啊……”
茶烟袅袅里,女人娓娓道来。
东元朝嘉和二十五年,本该名垂青史的一代伟人,天师越颐宁逝世。
侍女符瑶身为越颐宁的至亲之人,在越颐宁下狱后,一直没有行动,却并非是冷眼旁观,而是因为她知道,越颐宁会以假死之法脱身。
魏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可谁也没有料到,那杯无毒的鸩酒会被暗中替换。”
越颐宁真的死了。
直到看到越颐宁留下的亲笔遗书,符瑶才明白,越颐宁早已自知命不久矣。
她知道谢王两家都不会放过她,即便成功借无毒酒逃过一劫,也很难走出这座燕京城。
“越颐宁早就算到了自己的死亡,在她活着的最后两年。她坦然接受了这个命定的结局,在遗书中,将自己倾尽毕生心血构筑的最重要的一道计谋,对侍女符瑶和盘托出。”
谢云缨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三女帝之局。”
魏紫说,“我祖先留下的文献不多,但也大致记载了这道计谋的来由。”
“越颐宁在嘉和二十四年预知到大业终将功败垂成,东元皇室注定覆灭。”
天意不可逆。那时,已经辅佐了三皇子魏业两年之久的越颐宁,再度使用了龟甲占卜,这一次,她看到了未来,看到了结局,东元朝的坍塌不可阻挡,天下苍生终将沦入长久的乱世。
所谓救世,是天道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只凭她一个人,根本无力改变江山倾颓。
魏紫说:“越颐宁闭门不出,枯坐殿中七天七夜。最终,她想出了破局之法。那就是不再阻挡东元朝的覆灭,而是在东元末年的乱世来临后,将天下三分,交给三位真正爱民如子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