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掀开被子捞过外套穿上，来不及穿鞋便随便一踹就啪嗒踩着把床简单收拾了，赶紧往外走，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五点钟，太阳还没出来。医生大叔留了一盏灯，但光亮还是有限，感觉有些昏暗。除了我鞋底的摩擦声，周围很安静，静得有些吓人。

其实像医院和诊所这些地方没有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诡异的，坚硬的铁椅闪着寒光，每一块玻璃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我站在门后，隔着袖子去拉把手，就稍微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都迫不及待地钻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小鸡。”

我一哆嗦，僵硬地回头。

阿允斜靠在门上，他的左膝还染着红药水，使不上力。

“骑我的车回去吧，这样快。”他说。

“嗯……”我慢慢点头。

“如果没被拖走，应该还在那里。”

“嗯……”

“小心一点，到家给我发信息。”

“嗯……”

“你别这样。”他扭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没说话，感觉气氛一时间微妙起来。

“那是个意外。”他又把头转回来，脸色如常，可是眼神出卖了他。

“不是意外。”我说。

“我不知道那是你。”他嘴硬。

“你叫我名字了。”我终于用一句话塞住了他的嘴，阿允很狼狈，他半张着嘴，平时的伶俐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良久，他才出声。

见他吃瘪，我没来由被他弄笑了。他大概发觉我在“嘲笑”他，刚刚的内疚一下子就没了，恢复了往日的威风。

他轻一脚重一脚地走过来，有些咬牙切齿在挽回面子：“小鸡……！我那也只是亲我的手，没碰到你。”

我挺直了腰板，受伤的阿允看起来没有威胁，我根本不怕他。

“有碰到。”我认真地说。

“没有。”阿允否认。

“你的脸，比我的脸还要烫。”

他一下子就被我破防了，脸刷得一下通红。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幅表情。

阿允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完美的，哪怕他生气，落寞，冷漠，我始终觉得他远在天边，那张脸永远距离我十万八千米远，是我远不能触及的。

现在他就在我身边。

——大概是疯了，大概是疯了。

我脑中盘旋着这句话，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唇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阿允瞪大了眼睛，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像一个木头。

我仿佛被雷劈了，猛地推开他。阿允被我推了一个踉跄，他不自觉地摸唇，眼中那股难以置信还在，久久不散。

“欠……我的。”我抖着声音，大口喘气起来。

“还给你了。”阿允喃喃一声，似乎只是下意识回答了。

我火速逃离了，独留阿允一个人站在那里。我一路飞跑，也不回头，寒风刮在我的脸上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因为暖流从我的心里迸发出来，涌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

第24章 她是驯兽师

轻手轻脚回到家后，母亲的房门还关着，我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回自己房间，躺在冰冷的被窝里。

外头还是黑的，短短几个小时我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瘫在床上丝毫不想动弹。一夜没睡我应该感到困倦才对，可是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阿允，心如何都静不下来，有些躁动。

我抿着嘴，感受着人中的撕扯。

疯狂过后无名的懊悔涌进了我的心里，和那股同样无名的热情一起搅动着，让人心烦意乱，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突然记起来阿允叫我到家后给他回信息，又掀开被子下床开电脑去了。

阿允发了一个“好”，然后也不说话了。我轻轻点着桌子，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问。

——“没有。”他很快就回了。

——“对不起。”

——“。。。”

“你为什么总是在道歉？”

啊？是这样吗？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吧。

——“……”因为不知道回什么，又要表示自己还在，我只好打了省略号。

——“小鸡。”

“算了。”

我正在纳闷他想说什么，他忽然又不说了。

——“睡会觉吧。”

阿允发完，不再理我。我不禁开始“反思”自己——难道是因为，阿允亲的只是我的手，而我去亲了他的嘴，所以他不高兴了？？

他好小气啊。我脑中第一想法是这个。

七点钟的时候母亲打开房门，然后直径走向我的房间扯了我的被子，叫我起来。那时候我刚刚睡着，根本睁不开眼，但本能支配我爬起来，整个人轻飘飘地挪去洗脸，冰水都不能让我清醒。

“林君业！”

母亲喊了一声我才惊醒，注意到我的头快埋进碗里了。

“你睡不够的吗？”她睨了我一眼。

我没有回话，低头赶紧把粥喝了。

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我听：“我精打细算一辈子，为什么生出一个这么迟钝的儿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回房间拿了一个红色的长方形出来。

“君业，”她说，“你又大了一岁，该懂事了。”

我愣愣地接过红包，嘴里的粥还没吞下去。

我和母亲之间的情感很复杂，复杂到什么程度，大概是我经常觉得我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母亲确实如她所说是一个精明的女人，这份精明也剥夺了她的爱，让她把自己深深封闭起来，就算是和她血浓于水的我，也丝毫感觉不到至亲之间那种默契与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