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你先睡一觉，明天我来找你，带你出去吃饭。”

“不用了，我会照顾自己的。”我赶紧拒绝。

“你妈还跟我提起过，你不……”他顿了一下，“没关系，我也是想和你交朋友。”

“实不相瞒，我也有一个儿子，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你和他年纪差不多，我请你吃饭，你帮我出谋划策，怎样？”

——嗯？这倒有点出乎我意料了。

——不对！他是装的！

我冷静下来，决定一次性堵住他的嘴：“我不能出谋划策。”

“为什么？”他微微一笑。

“我和我妈也无法交流，叔叔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不要我爸了。”

多年没有联系，我差不多忘了父亲长什么样。所以话虽如此，可我只是为了替阿允报复他，哪怕一句话，也要让他不舒服。

他果然不接这个话了，轻轻笑了一声：“现在的小孩真的很早熟啊。”

“对了，等你妈醒了可以送点东西给她，你明天可以挑，带点水果什么，”他转移了话题，“你快中考了吧？缺不缺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想要的？”

——“别讨好我了，你搞错对象了。”

我心里默念，没有说出来，因为我还没从他身边离开回到家。

一直得不到我“热情”的回应他似乎有点气馁，但还是如约将我送回去了。我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要跑上楼去，脚步声特别大，惊亮了好几盏灯。他在后面嘱咐我慢点跑不要摔跤，我根本不理。

然后我跑着跑着，想起来身上没有钥匙。

然后我愣在楼梯间，好一会还是自知做无用功地往上爬。

然后我看见阿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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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若她能消失

阿允坐在楼梯上，靠着栏杆睡得很深，连我弄出那么大动静都没能把他惊醒。

我轻手轻脚靠近他，他一脸疲倦，我没忍心叫他，干脆坐到他身边去了。

今天一整天我的脑子都和浆糊一样，除了刚知道母亲出车祸那会心惊地快要晕过去之外，知道母亲没有生命危险后其他时间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所以靠在阿允身边的时候我终于感受到了宁静，格外安心，有一瞬间希望他就这样睡着，我就能一直坐在这里，逃避每一个麻烦。

结果我也睡着了。

我是忽然惊醒的，结果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瘫在阿允身上，像一条章鱼。阿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醒了就起来，我腿要麻了。”他说着，把被我当成枕头的手抽出来，晃了晃。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跳起来，但是坐太久血液循环不流畅，往前一扑又跌回去了。

“我靠……”阿允被我一按不由得往后一倒，幸好拉住了栏杆，不然直接后背直接磕到台阶上也不是开玩笑的，就是又不小心弯腿扯到伤口，疼得他一哆嗦。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我不小心撞到他的胸前，火速爬起来站好。

“我还想问你不叫醒我跟我坐在这里干什么，”阿允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刚刚有人经过人家有多难上去吗？”

“啊……”我又开始走神。

“你今天去哪了，一直不回消息。”他问

“有点事情。”我说。

“你妈没对你怎么样吧？”他撑着栏杆站起来，捏住我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我的头，似乎在找巴掌印。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就开始烦躁。

“没有，”我躲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你看我找到什么了？”他神秘对我笑笑，把手伸进口袋里。

我忽然听见丁零一声响——一串铃铛被他拎到我眼前，铃铛边上挂着一把钥匙。

“这……”我的喉咙哽住，止住了想说的话。

“妈的，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找了多久，”阿允大倒苦水，“结果你知道在哪里找到的吗，居然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点小事不用哭吧？”他伸手环住我。

“我没哭啊。”好吧，我又在嘴硬，揽着阿允的腰不想放手，只好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

“噢，”他应了一声，好像我说没哭就是没哭了，“我随便买了个铃铛，以后钥匙不小心掉地上你也能听见，别再搞丢了，让我一顿好找。”

“谢谢、谢谢……”我除了谢谢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允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我的头，无奈笑道：“行了，干嘛这么多愁善感，别哭了。”

他轻轻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开，用手抹去了我挂在脸上的泪痕。我注意到我的眼泪把他的外套都沾湿了，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进去吧，不然你妈就要回来了。”他稍稍抬下巴，叫我开门进去。

我捏着钥匙，楞楞地看着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阿允手一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眼泪越擦越多。

“怎么……了吗？”他问。

我的嘴一张一合，却没说出半个字。

阿允当然是什么也没听见，因为我也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他凑上前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道：“我就是觉得你不用对我太好。”

“林君业，我愿意对你好那是我的事，你不用这样。你知道的，我很喜……”

我下意识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我不敢看他。

阿允拍拍我的背，不再说话。

把阿允送下楼叫了出租车目送他离开后，我迷迷糊糊走到家门口，铃铛声响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