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163)
“狄阁主的手艺。”迟愿浅然一笑。
“呵呵呵呵,那丫头手真巧。”石衔珠笑着夸赞,忽又止了言语。
迟愿意识到什么,试探道:“阁主的手……”
无奈神色再次浮现,石衔珠顿了顿,一半玩笑一半宽慰道:“举箸提笔倒也无碍,只是重物再不得提,穿针走线也彻底无望了。”
迟愿目光轻沉。
“那一箭凶险得很,阁主的手能保住已是不易。”石衔珠犹豫一下,还是拍了拍迟愿的手臂,慈祥道,“多亏大人处理得及时果决,又有上好的金疮药止血。而且,包扎得很不错。”
迟愿知道石衔珠在开解她,点头道:“所幸平日在御野司有所训练。”
“好啦,提司大人不用愁眉苦脸的。”石衔珠把药壶端下小火炉,笑道,“雪倾姑娘贵为阁主,难道还要靠女红手艺找夫家不成?”
“石郎中误会了。”迟愿眼眸一震,解释道,“我并非替阁主愁嫁……”
“好好好。”石衔珠也不听迟愿解释,把盛满汤药的瓷壶递给迟愿,道:“稍晾凉些,就可以给阁主服下了。让她尽快安眠修养,有助伤口恢复。老身还要抓紧配些补血生肌的药,烦劳大人把药带进房中,单春和郁笛都在呢。”
迟愿小心接过瓷壶,走进望晴居,有人正在外屋等她。
“嘘……”郁笛把手指压在嘴巴上,低声道,“阁主好像睡着了。”
“没关系,药也要凉一会,让她先睡吧。”迟愿放缓动作,把灼烫药壶放在桌面上。没有面具遮挡,她脸颊上那条沾着血污的疤痕愈显狰狞可怖。
“是。”郁笛小声应下却不离去,只怯怯的看着迟愿。片刻,小姑娘似乎鼓足了勇气,从小柜上捧来一套服饰,小声道:“阁主归来时,已命属下为提司大人备了新衣物。郁笛这便服侍大人盥洗更衣。”
乘夜从羲女轩赶回霁月阁,迟愿一心只顾安顿狄雪倾,确实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闻听此言,她略略垂眸,但见身上衣衫既有弩/箭划破的褴褛,也有自行撕烂的凌乱。甚至胸前衣襟上,还残着狄雪倾的殷殷血色。
自是不能这样去见她的。
迟愿敛回视线,摸摸瓷壶依然炙手,便轻声道:“有劳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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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旧事扑朔恨成空
郁笛在铜盆中盛上温热清水,迟愿取了布巾,小心晕开附着在脸上的鱼鳔胶。仔细清洗过后,那道骇人的长疤痕便完完全全从迟愿面颊上消失了。迟愿又松了发丝,重新打理整齐。然后将身上的破烂衣衫和轻银链甲一并脱下,换上了整洁的新衣裳。
那是郁笛从藏金院物资库里拿来的霁月阁常服,依狄雪倾吩咐,选玉白色弟子长衫和墨色副使外袍。只因霁月阁历来尚朱白二色,穿墨袍的只有三部六使。故而这般墨雪相间的搭配穿在迟愿身上,更像一套不失江湖之气的锦绣华服,倒也没什么不妥。
迟愿盥洗完毕,转过身来。
“原来大人……”初次见到迟愿的庐山真面目,郁笛难掩讶异。
但见斯人青丝染墨x,肌无毫瑕。一双羽眉清丽入画,两畔明眸净若朗空。薄唇胭脂未点,却如雨线温润,勾勒初绽红荷。鼻峰轻挺秀致,更似卧山傍水,映照止水心湖。不仅那条偌大的疤痕消失不见,便是容貌和气质也像换了个人一样,和那煞气腾腾的白月女侠完全不同。
“嗯?”迟愿系好长带,理正衣襟。抬眸时,神情里自有半分娴静,缓走流云。威仪中更生几许清凛,飒风过林。
郁笛平日见惯江湖气重的霁月阁弟子,尤以掌库部里那些精于买卖计算的同门居多。此刻仅与迟愿对视刹那,便为她自华而出的清正肃雅而折服。刚刚退去的对白月的惧怕,尽数变作了对红尘拂雪的敬畏。
郁笛就这么怔怔看着迟愿,愣了半晌也没再说出半个字来。
药汁将温,迟愿端起瓷壶走过中屋。单春正倚在桌边闭目休息,闻听有人进来,朦胧睁开眼睛。正见一人青丝剪鬓,眉目柔然,身着白衫袭清雪,肩披墨袍曳乌云。分明散着矜贵凌人的傲气,却又隐隐惹人想要亲近。
迷茫中,单春忆不得霁月阁中还有这般人物。
“阁主该服药了。”迟愿轻声言语。
“是红尘拂雪……?”单春揉揉眼睛淡去睡意,终于看清卸去伪装的迟愿,露出和了郁笛一样的惊讶神情。
迟愿点头。
“我去唤醒阁主。”单春起身,要接瓷壶。
迟愿迟疑一下,轻道:“我来吧,正有些话想与她说。”
单春会意,退了下去。
望晴居的内室依然灯火轻软,暖意葱茏。只是这次,那畔凭栏观雪的身影已不在窗前。迟愿将瓷壶里的苦药盛入白瓷小碗,轻步来到帷幔相依的暖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