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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164)

作者:霜青柿 阅读记录

“狄阁主。”颀长手指拨云撩雾,拂开一半锦缎。在那柔光潋滟的半轮明月中,迟愿见到了牵动心弦的人。

“大人。”狄雪倾睡得不深,光透进来时便已悠悠醒转。待她侧眸浅看,正迎上迟愿满目怜爱,不由露出一丝清甜笑意。

迟愿怜惜更甚,小心端着瓷碗在床边坐下,轻声道:“虽不忍扰阁主清梦,但药已温好了。”

狄雪倾慢慢起身,半依床边,道:“单春不在么,怎劳大人亲送来。”

“她在。”迟愿垂下眼眸,捻住白瓷小勺在碗中不住调转,道,“是我自来的。”

狄雪倾饶有兴致道:“为何?”

“方才与石郎中一起煎药,说起阁主这次保得手臂无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石郎中千叮咛万叮嘱,让阁主今后不可再受皮肉之苦。我来,就是要把石郎中所言郑重转告于你。今后无论什么人发生任何意外,阁主即使有心相助,也务必三思后行。切不可再鲁莽任性,由着一时意气胡作乱为……”说着说着,迟愿手上动作稍停。抬眸一看,狄雪倾果然目色浮动,笑意潜藏的看着她,似乎对她这般闲碎多言的模样很是意外。

“喝药。”迟愿立刻改口,盛起一勺药汁在碗边晾了晾,凑近狄雪倾唇边。

一缕不可思议划过狄雪倾的眼眸,她默默看着迟愿,欲言又止。

“又不是小孩子,还要讨糖么。”迟愿板着脸,将白瓷小勺轻轻压在狄雪倾唇上。

狄雪倾不肯张口。

“是因为你手上有伤,我才……”迟愿脸颊绯红,还硬要解释。腕间不经意一动,倒把勺中药汁微微漾在狄雪倾唇上。

事已至此,狄雪倾终于不再坚持,启齿饮下汤药,脸上却倏然蒙了一层幽怨神色。

“烫?”迟愿仔细摸摸碗底,又转动小勺轻搅药汁。须臾,才满意的将第二勺汤药递在狄雪倾面前。

狄雪倾下意识向后回避,道:“大人是想一口一口喂雪倾喝完这碗药?”

“不然呢?”迟愿神色严正,强调道,“你手上有伤,不便持物。”

狄雪倾无奈,玩笑道:“火噬散又名人间极苦,如此浅啜细品,雪倾宁愿凌迟而亡。”

迟愿一怔,手中小勺滞在半空。忆起狄雪倾平日确是端着瓷碗将药汁一饮而尽的,颊上愈加绯红。

“大人好意,雪倾心领了。”狄雪倾柔柔一笑,抬手覆上迟愿手腕,牵着迟愿的手和白瓷碗一起靠近唇边,饮尽了温热的火噬散。

“服过药,就休息吧。”迟愿缓缓低语,收回了手。

狄雪倾却认真与迟愿道:“我已命人对张照云行无眠之罚。张照云心思沉重,大人昨夜问他半句泰宣三十四年,当时看似无功,在无眠之刻却有奇效。”

迟愿垂眸凝思。

无眠,一日萎靡,二日涣散,三日混沌,四日躁狂,五日致幻,六日失感,七日忘忆……再多些时日,其人必致癫狂,又或猝然而亡。

张照云既知她有心询问泰宣年间的旧事,潜意识里必为此事设防。随着无眠之时与日俱增,这谨慎提防的念头反而会变成他脑海里的一根刺。让他执念越深,无法摆脱。待四五日后,便是以弱凌强、摧其心防的最好时机。

“阁主好计策。”迟愿扬起眼眸,却见狄雪倾正温温含笑的看她,也不知这般端详了许久。

迟愿不解,拂手摸摸脸颊,问道:“我脸上有什么……?”

狄雪倾轻道:“大人先不要动。”

迟愿依言,犹疑等候。

狄雪倾却是向前倾身几分,伸出手指,轻柔抚触在迟愿的眉心。

一丝凉润清晰在额上扩散,恰似小石投入静水,惹起涟漪连环。

“狄阁主……?”迟愿掌心微微用力,握紧手中白瓷碗。

“还好伤浅。”狄雪倾目光专注,落在迟愿眉间。但双眸轻眨之后,便微微垂下了视线,于咫尺之距深深凝看着迟愿的眼眸,轻声道,“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迟愿的心深深一悸。

那帷幔浅遮的半弯柔光里,几缕情意油然暗生。似如薄雾缭月,无言缱绻,氤氲游走。

在望晴居安心修养四日,第五日清晨服下苦药后,狄雪倾便召孙自留一起到皎辉楼提审张照云。似是有意而为,她专程命单春郁笛为她穿戴好尊贵繁复的阁主华服,才与一身墨白相间的迟愿双双走出望晴居。

皎辉楼中,张照云身上的捆束比从羲女轩归来时减少许多,只在脚踝上拴着一条沉重的锁链。但他气色很差,花白头发凌乱无状,双目涣散失去光华。周遭还有三名弟子不停在旁走动,对他指点。惹得张照云口中喋喋不休,一直斥责三人。时而,又会指着无人处煞有介事的怒骂。

狄雪倾走进皎辉楼,不及落座便被张照云看见。张照云霎时像被激怒了的公鸡,眼睛一红就要冲近前来。迟愿也不客气,提起棠刀初白纵鞘狠点,生将张照云击退丈远。

镣铐缠绊张照云双足,他立刻失去平衡踉跄向后摔去。

孙自留箭步上前,从背后扶住张照云,笑呵呵道:“掌命使小心脚下,可知一失足必成千古恨。”

“臭丫头!臭丫头……”张照云挥肘甩开孙自留,恨恨盯着狄雪倾。但他也只是草草骂了两句,便无力再睁双目,只想瞌睡。

三名弟子见状立刻上前,又摇又戳的将张照云唤醒。

“无眠的滋味如何。”狄雪倾安然落座,轻轻挥手屏退那三人,漠然问张照云道,“接下来,该是下毒还是水刑呢。”

“乳臭未干,黄毛丫头……”张照云虎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兀自低吼道,“仗着一丝阁主血脉,就敢在霁月阁颐指气使,对老夫如此不敬!你知道老夫是谁?老夫是你爷爷的首徒,你父亲的兄长,是霁月阁堂堂的代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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