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02)
显然,这消息是宫见月料到狄雪倾定会犹疑,故意透给狄雪倾让她安心的。
“好,你去回报尊主,这第三件事,我应了。”狄雪倾又细细思量一番,终于还是答应下来。然后她站起身,徐徐向宫徵羽言道,“不过,你还要跟尊主说,御野司如今换了位提司来执察逆事。她不是易怒好战的性子,说不定没等我去营救,她倒先把两盟的人放出来了。到那时,倘若宁王尚且举事未成,只怕那些江湖人吃过抵御朝廷的亏,心生退却,便会如细雨入海散得无踪,再难为尊主效命了。”
“你的意思是,还要让两盟的人在御野司里……多留些时日?”宫徵羽有些错愕,未料狄雪倾对她急于求成的事还有这般思虑。
“宫女侠也不想误了尊主大业吧。所以,立刻去办好这件事。”狄雪倾目光严凛,向宫徵羽微微抚手示意她近前来。
“是……”回神后,宫徵羽发现自己已经垂首在狄雪倾身畔聆听指示了。
宁王景榆桑叛逃之后,果然直奔永州而去。那里藏着他多年蛰伏储备的财资,也有不少暗中效命于他的兵马。这些筹谋本是他留在皇帝老爹宾天之后,用来截杀太子景佑峥的底牌,没想到竟被迫提前用来与整个大炎殊死一搏了。
景榆桑举兵,自然要有个说法。于是他以朝有奸相,离间皇子,谋害皇嗣为由,恳请皇帝彻查一切,铲除奸佞,为他昭雪。否则他只能据守永州北境,佣兵自保。
但这名头一看便是牵强附会、错漏百出,皇帝景明当然不吃这套。明君治下,何来奸相?分明是逆贼狼子野心,大逆不道,妄图杀君弑父!随后,靖威帝一旨令下,即刻革去其宁王封号,并派遣兵将前去讨逆缉拿。
不过景榆桑早有不臣之心,也非等闲之辈,更懂得许多用兵之道。是以,自北境宣布起兵时尚不到立秋,待到秋分将近,短短两月时间他已将六座边城纳入囊中。
开京皇城里,靖威帝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在御书房中细细看了永州来的奏折,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在门外等候觐见的大臣们深知皇帝心情不佳,各个心怀忐忑,生怕圣上迁怒,给自己惹上祸端。
尤其负责筹备中秋宫宴的礼官,甚至紧张得止不住的冒冷汗。往昔临近八月十五,宫里宫外都是喜气洋洋的。他只要把差事办得妥当,哪怕没什么出彩之处,也能欢欢喜喜的领赏。可今年出了宁王谋逆这样的大乱子,只怕那中秋啊、团圆啊之类的词汇,都会变成让他掉脑袋的字眼了。
就在宫宴礼官惴惴不安时,御书房来传御野司提督宋玉凉见驾。
“宋卿。”宋玉凉施礼后,靖威帝景明目含怒色,直接问道,“朕听说连月以来,九州江湖都不太平,你有什么要向朕解释?”
“回圣上。”宋玉凉立即回应道,“先前两盟于江湖中刀兵厮杀,动荡社稷,滋扰民生。御野司出面劝解,期望云天正一和自在歌双方依理和谈。怎奈绿林之辈不识好歹,不但不从还因此对御野司心生怨气,常对司中司卫乃至清阳卫有滋扰对抗之举动。因此臣曾于数月前邀请两盟各x派首领于御野司中商洽,一来仍以止戈为愿,平息双方冲突。二来尽御野司之责,树大炎朝廷之威。可惜,双方都不肯让步,这洽谈便一直都没有结果。臣把他们留得久了,各家宗门难免生出些误会,这才……不绝喧闹于九州,滋扰圣听了。”
“是么。”景明冷冷看着宋玉凉,又道,“朕闻你手下那个提司迟愿,曾几次进言请求释放两盟之人以安人心,宋卿为何执意不允啊?”
“两盟敢与御野司对抗,逆心已起,加之眼下北境不安……”宋玉凉顿了顿,见靖威帝只是拧起眉心没有多言,才继续奏报道,“臣恐那些绿林之人归去之后,被人蛊惑,为虎作伥,更添冗繁。所以才想以各家宗主钳制两盟,待平叛大捷后,再放他们回去。”
“堂堂御野司,做起事来畏首畏尾,没点雷霆手段。难怪区区江湖绿林也敢对大炎朝廷不恭不畏了。”景明不轻不重的敲了下桌面,怒意未消道,“朕年年拨出大笔银钱,给你养那么多御野军是干什么吃的?那些江湖人已经在你的御野司大狱里了,如果实在忌惮放回去要兴风作浪,就找个由头都杀了吧。”
宋玉凉愣了一下,没想到景明对于江湖的态度远比他更加冷酷激进。
“还愣着干什么?”景明见宋玉凉犹豫,决绝道,“速去织罗罪名,赶在秋决之前呈上来。朕正好拿去给北边的乱臣贼子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御野司内,两行高大挺拔的梧桐树巍然而立。秋风送爽时,那些繁茂油绿的叶片便随着流风轻轻摇曳,将御野司深长的庭廊全都笼罩在树荫之下,为这肃杀之地更添几分邃穆。
得了靖威帝口谕,宋玉凉匆匆回到御野司执令。他把迟愿招到堂下,命她立即给关押的两盟人士定罪,等候秋决处刑。
“这是……圣上的意思?”迟愿很是惊愕。
“不然呢?”宋玉凉睥睨迟愿。
“属下还是觉得不妥。”迟愿据理力争道,“宁王叛逃,又夺六城。圣上因此耿耿于怀,急于挽回颜面树立君威,这才大兴杀戮。但自在歌向来不驯于朝廷,云天正一如今由三不道人主事,亦与朝廷生离。圣上这时扑杀两盟众人,无异于火上浇油,恐怕会适得其反!”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宋玉凉不耐烦的瞥了迟愿一眼,道,“圣上杀伐果决,正乃为君之道。你一个御野司提司,哪来的本事质疑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