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62)
“那就没办法了。”迟愿摊摊手,一副无奈样子,道,“谁让这位提司和那位阁主心有灵犀,一不小心就把她的坏心思给看破了。”
“大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狄雪倾起身绕到迟愿背后,抚手搭上她的双肩,温和道,“好在这次博弈无需再与大人为敌。所以无论是福是祸,我都可以尽力而为,坦然面对。”
“嗯,眼下战事瞬息万变,也只能伺机而谋了。”迟愿抬手覆上狄雪倾的手背,微微握紧道,“况且,我曾经在意的许多道理伦常,也无心再去秉公计较。时至今日,我只想……”
“什么?”狄雪倾略微向前倾身。
迟愿用蓬松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狄雪倾的脖颈,眷恋道,“想抛开一切,只注视于你。”
狄雪倾微微扬唇,打趣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在大人心中的位序竟能排在国泰民安之上,何其荣幸。”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能用来揶揄我?”迟愿无奈浅笑。
“我才没那么无聊。”狄雪倾收敛了神情,也直起了身,
“那关于药方你有什么计划,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迟愿虽正了神色,却转身浅浅环住了狄雪倾的腰肢。
狄雪倾认真道:“景佑峥被俘,局势骤变,我想先探清景明和宫见月的下一步行动,再觅良机。”
“理应如此。”迟愿点了点头,却仍凝着眉心道,“但还需尽快才是。否则两军交锋打起来,宫见月便真的顾不上你了。仅余一月时间,我……我无法接受……”
说着,迟愿下意识收紧手臂,把狄雪倾揽进怀中。
“别怕。若是实在无望,我便每三日吃一颗清蒙丹。这样哪怕精神稍显萎靡,却也能与大人再多聚些时日呢。”狄雪倾言语轻松看似戏谑,却藏不住身不由己的无力。
所以,这玩笑不说则已,一出口,便惹得迟愿把狄雪倾拥得更深了。
而开京城中,景明果然在龙椅上端坐不住。他当年之所以取“靖威”为年号,本就有施威平靖之意。没想到临朝二十载,好好的大炎江山却被他治成了乱世。废太子现世,太子被擒,黎阳郡主反叛,桩桩件件都将大炎皇家的风光体面撕得稀碎破烂。尤其这一切祸患的罪魁祸首景澜,竟敢自称无影真龙,挑衅他九五之尊的权柄,景明便铁了心的要亲临阵前,让这世间万民都仔仔细细的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
临行综理朝政,景明将大小事宜都过了遍目。待问到御野司时,唐镜悲便禀报说金桂党徒行迹罕见隐匿至深,御野司连连受挫元气大伤,缉拿行动有心无力进展缓慢。景明越听越气正要发作,唐镜悲又立刻上前献策,说他有一石二鸟之计,但需圣上准允。景明耐着性子闻听片刻,便就颔首应下了。
于是乎,唐镜悲连夜向御野司清阳卫所传讯,把他亲笔书写的两封信函分别递送到清州正云台和阳州光阴水榭去。
信函大意便是:前任督公曾请两盟诸派至御野司饮茶,但因招待不周,令江湖对朝廷心生芥蒂,误会至深,甚至大开杀戒,不惜获罪以求脱身。如今天下动荡,乱贼横行。官家仁慈,不忍各派侠士流离失所,大炎武道就此衰落,特在亲征前夕恩赦两盟忤逆不敬之罪。只要诸派门人从此恪守清规,传承武学,安分守己,不再僭越,便从此销去两盟旧错,一切既往不咎。
得此信函,云天正一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几家主事再不用像见不得光的逃犯一样东躲西藏,很快就在三不道人的联络下重新聚在了正云台。
待正青门、挽星剑派、三不观、天箓世家、靖远镖局几家主事刚刚坐稳,又有一身着黑衣腰佩棠刀的男人走了进来。
“唐提司,真是稀客,请坐。”三不道人展手,示意来人入座旁侧。
“唐某昔日常在自在歌行走,今日初访云天正一,便见各家主事集聚一堂,尽显武林才俊之风,也算是相见恨晚了。”唐镜悲露出一丝毫无情绪的笑意,拱手寒暄道,“日后还望诸位能与唐某同心协力,使朝堂绿野上下一心,共稳大炎社稷,造福苍生百姓。”x
一番客套过后,唐镜悲便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圣上已赦我等无罪,不知唐提司此来正云台,所为何事?”三不道人目色谨慎,示意门人给唐镜悲奉茶。
唐镜悲并未主动应话,而是扫过堂下众人,眯眼睛问道:“既邀云天正一集会,为何不见霁月阁?”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在唐镜悲面前说,因为先前共谋彤武关利害相悖,云天正一已与霁月阁割席分坐了。否则就会被朝廷知晓整个云天正一都曾与叛贼为伍,这等罪责可不是轻易便能被赦免的。
“请过了,但霁月阁孤高桀骜,请不来。”三不道人清清嗓子,面不改色的扯了谎。
“也罢,想必是霁月阁仗着无人锒铛入狱,不愿给本提司这个面子。”唐镜悲简单一言,并未深究。毕竟他很清楚,没有确凿把柄握在朝廷手中,那云弄九境之人又怎么会卑躬屈膝任人驱使。于是他话锋陡转,犀利又道,“但在座的诸位既蒙圣恩,便当将功补过才是。”
“这大炎朝廷可真会挤兑江湖啊,刚走个随意拿人的宋提督,又来个便宜用人的唐提司。”早知唐镜悲来者不善,三不道人面露不悦,便等他图穷匕见表明来意。
“三不盟主,休要厌烦。常言道,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但这圣意的阴晴可不是你我能揣测预料的。绿林隐患还是国之侠俊,相信云天正一自有抉择。”唐镜悲目光一暗,言语间自有三分劝诫七分威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