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63)
“哼!”被囚在御野司深牢的屈辱还未散尽,三不道人仍心有余悸,却也朗声质问道,“御野司如此明目张胆,胁迫云天正一做朝廷的鹰犬!敢问提司大人,到了自在歌也是同样的说辞吗!”
“呵呵呵,三不盟主何必自轻以鹰犬自居呢。”唐镜悲不以为意,平淡应道,“唐某素来钦佩云天正一,一得圣上赦令便先来了正云台。若三不盟主无意与御野司交好,倒也无妨。本提司管辖自在歌多年,和喜盟主的交情虽不算好,但也不坏。”
“你!”三不道人一时语塞,紧皱眉头仔细权衡。
唐镜悲代行御野司提督之职,只待一桩功绩便可正位。而那功绩,很可能就是他向云天正一索要的“将功补过”。今日他能来云天正一拜会,便是有意结交。倘若顺势应下,事成之后云天正一便是助他平步青云的臂膀。
要是把唐镜悲拒之门外,云天正一端信的风骨倒是有了,但这天大的人情必然被自在歌纳入囊中。那喜相逢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行事从来不讲什么侠义风骨。有朝一日新提督走马上任,云天正一只怕要被自在歌压过一头。到头来,到底是云天正一死要面子活受罪。
唐镜悲见三不道人眼神晦涩不定,必是心思已经松动,便适时解释道,“其实,本提司所托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希望云天正一配合御野司,缉拿些江湖贼人罢了。”
“拿人,什么来头?”三不道人将信将疑的询问。
“金桂。”唐镜悲慢慢吐出两字,趁机打量众人神色。
“没听说过,那人可是姓金名桂?”三不道人下意识摇头。
“并非如此。”唐镜悲说着招了招手,便有几名随行司卫上前展开了六张画像。
众人定睛瞧看,但见画上几人年纪、样貌、服饰各有千秋,唯一相似之处,便是画面右下角标注出的桂花纹样。
唐镜悲指着画像,介绍道:“这班金桂党徒,身上皆有桂花刺青,只是数量方位不同。目前,御野司已探得金桂要犯有六,并将样貌身份绘于纸上记录在册。诸位只需按图索骥,擒获贼人缴送御野司皆可。”
“常百齐、柳色新、无一物、宫徵羽……”三不道人放远视线随意扫过前几人,却在看到方士殷的绘像时目色微变。当初就是此人和狄雪倾一唱一和,胁迫两盟走了趟丹砂道。若非红尘拂雪及时告知方士殷和夏奇峰同为宁亲王走卒,他便带着云天正一走上了万劫不复的错路。
唐镜悲不知三不道人心思,简单解释道:“哦,此贼已伏诛斩首,画出来只是想给诸位多提供些线索。还有这两朵金桂的女寇,当下仅知其貌而不晓其名,还需诸位费心搜查。”
“贫道了然了。”三不道人见唐镜悲并未生疑,猜不透是迟愿未将方士殷和夏奇峰的关系告知唐镜悲,还是御野司为了不扬家丑,故意不提夏奇峰那档子事,也只能装作全然不知,囫囵的点了点头。
唐镜悲还以为三不道人面露难色是在犹豫,再次威逼利诱道:“云天正一端信侠义,方得圣上既往不咎。而金桂之徒实乃霍乱江湖的邪魔外道,圣上必将严惩不贷!尔等尽管尽心出力,但有所得,我唐某人必保云天正一重获圣心,繁盛后世。三不盟主,何乐不为呢?”
“这……”三不道人捋了捋拂尘,看向众人。
几家主事却是暗暗颔首,隐约有赞同之意。
毕竟,明着讲,云天正一脱狱而逃,虽得赦免,亦不光彩。暗里说,云天正一被诓去夜袭彤武关,好端端的武林世家险些都成了反贼。若能借此机会,在社稷动荡之时得朝廷正名,云天正一数百年清誉必将巍巍长存,皓如日月。
眼看其他几位家主掌事均无异议,三不道人也不好再拒,便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莫非三不盟主只是表面屈从,实则不愿与御野司合作?”唐镜悲把三不道人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在眼里,待他人散去后,单独唤住了他。
“愿与不愿,又能怎样?”三不道人幽怨道,“贫道既为盟主,理应为云天正一着想。有些事便是自己不愿,也不得不为。”
“哈哈哈,素闻三不道人风骨刚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镜悲大声笑了笑,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唐某也不是只占他人便宜,自己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次合作,唐某愿与三不盟主互惠共利,只要盟主不偷巧惜力,唐某自有好礼相馈。”
“呵。”三不道人轻嗤一声,不以为然道,“所谓恩典是圣上给的,赫赫声名也是云天正一勉力博的。并非贫道小看唐大人,不过区区一介提司,你能给贫道什么?”
唐镜悲隐忍怒意,一边摆弄那只冰冷的假手,一边阴冷道,“正是我这区区提司,能让你这失了信物的庸才盟主……重获浮霄。”
“哼,贫道既已应下,自会尽力!”三不道人闻言,脸色一僵,狠甩拂尘离开了正云台。
狄雪倾和迟愿在永州留守数日,终于候到了景明亲征的确切信息,也得知黎阳郡主举旗后,宫见月就以永州王府为据,由此向外发号施令。于是狄雪倾以金桂印信傍身,一路来到乌布城。几人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狄雪倾便准备动身前往永王府,面见宫见月。
“此去小心,我在王府外街的茶店等你。”迟愿换了套不打眼的青灰色冬衣,将棠刀装入布袋斜挎在背上,又戴一顶遮风避雪的纬帽,陪狄雪倾走了一段路。
狄雪倾轻轻颔首,叮嘱道:“你也要收敛些,莫显了官家锐气被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