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487)
想到这些,曹建章也顾不得周身不适,一把掀开薄棉被就要下地。
“慢着点,慢着点……唉……”那老汉倒是没有阻拦曹建章,只是面露惋惜道,“要是还有家人在等着,你就赶快回去吧。”
“此言何意?”曹建章不由一楞,心里隐约有了不安的预感。
“事关老弟生死,小老不忍隐瞒。”果然,那老汉重重叹气道,“昨天来的郎中说,你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毒,世间无人能解,最多只剩……七日光景。”
“什么!”曹建章闻言,脑中嗡嗡作响。还以为终于在御野司的魔爪下捡了条命回来,没想到受尽百般折磨仍是难逃一死。
不过,曹建章很快就冷静下来。既然还有七天时间,那便足够去寻陆家哨子给陆垚知传书预警。至于焚心之毒到底能不能解,就只能赌一赌那位提司大人口中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了。于是他向猎户老汉郑重拱手道,“多谢老丈这两日的照料,若有机缘重逢,烦劳老丈代我向那二位姑娘致谢。曹某不便留下姓名,也不宜久留牵连老丈,就此告辞!”
临行前,曹建章把自己身上的衣袍留给了老猎户。那件衣服虽然已经染满血污当不得钱,但领口处绣着的几颗珍珠还在。许是弃尸时天色昏暗又有血垢掩盖,几颗珠子才没被那些司卫薅了去。曹建章庆幸之余用这些珠子跟老猎户换了套寻常衣物,又要了几只冻得梆硬的野兔,然后便乔装成猎户小心向泰齐城的方向出发了。
“大人猜猜看,他会先给陆垚知通风报信,还是先去找那制药的人?”看着曹建章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远处身着厚裘的女子侧眸看向身旁,一双淡如静湖的明眸也随之轻弯起来。
那身形颀长姿仪凛然的女子垂下眼睫,深深回望眼前人,柔声道:“他最好先去找制药人,否则便辜负了那半颗珍贵的清蒙丹。”
第246章 欲擒故纵诈珍方
“陆家在泰齐城外的暗桩已经摸清了,叶城主亲自去打点过,即使曹建章逃去报信,也不会……”狄雪倾重新把视线投进风雪,一语未尽便被人轻轻拥进了怀中。
这几日,迟愿虽未主动现身在曹建章面前,却不止一次暗中目睹曹建章被火噬散折磨的模样。原来,那本就无法忍受的囫囵痛苦本竟还被拆分得仔细,肺腑被疯狂灼烧的锋锐,脉被细密啃噬隐钝,都在无限放大后强加给了脆弱的感官。就连痛感的时限也被漫无止境的拉长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刀一刀的凌迟着生命。
尤其每次闷咳时,鲜血不可抑制喷溢而出。那一片狼狈刺眼的殷红,更让迟愿不寒而栗。她不敢去想鸣空山陷落后,没有清蒙丹的时日里,无措于病榻之上的狄雪倾该有x多么的孤独,多么的绝望。所以她触目惊心的悲悯着,患得患失的恐慌着,恨自己从前只知险失挚爱,却不知狄雪倾便是坦然赴死,也比其他人难捱千倍、痛苦万分。
思及此前种种,迟愿心如窒息,她微微用力收紧手臂把狄雪倾按近身体,仿佛直至此刻,她才完整经历了这场劫后余生。
感受到迟愿深邃而隐忍的情绪,狄雪倾目光轻动,转身以指尖轻点迟愿心口,浅笑打趣道,“一日五副火噬散,说是酷刑也不为过,大人给曹建章使手段的时候,可曾良心作祟,此处隐隐作痛啊?”
“现在才发现我并非良善之辈,来质问我么?晚了。”迟愿余悸在心却不再怨艾,微笑着接下了狄雪倾玩笑,又顺势为她围好厚裘披风道,“走吧,再不跟上去,曹建章就逃远了。”
于是两人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曹建章来到泰齐城外,但见他忠心不假,提着几只野兔一头就钻进了草市禽店。只是曹建章还不知道这禽店暗桩早已被人拿下,他小心翼翼放给陆垚知的信鸽也永远不会飞往永州了。
顺利解决了心头大事,曹建章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自己身上。火噬散侵入体内的毒素尚未解除,一路奔行过后翻涌的气血又把毒素推往他的身体各处。曹建章浑身无力,痛楚愈演愈烈,便起了去陈记糕饼铺寻求解药的念头。
而陆府被御野司围了数日有余,便是再严加管控也难免引来猜疑。譬如那些供粮的上加,买酒的下家,售卖吃穿用度的店铺,与陆府有生意往来的商贾,几日不见陆家人来往,便就打听到了陆府出事的消息。
曹建章自然想到了这一点,可偏偏陈记糕饼铺又开在城中最为热闹的肆街上,未免撞上熟人徒惹祸端,他又在禽店拿了个破竹暖笠戴在头上,然后肩挂野兔,跟着往来的人群一起混进了泰齐城。
一路上曹建章走得极为谨慎,迟愿尾随其后心也跟着悬了一路。直到曹建章停在陈记糕饼铺前,鬼鬼祟祟观察过四周后才走进去,迟愿紧握手指终于松缓下来。
“他见过大人的面,由我先去吧,免得打草惊蛇。”狄雪倾向迟愿点点头,轻声跟到糕饼店外。
“曹……哎呀,您,您这是怎么来的……?”曹建章虽有乔装容貌憔悴,但相近不过咫尺,掌柜陈可待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说来话长,救命要紧!”曹建章扔下野兔,低头就往糕饼铺的后堂走。
“曹管家,曹老板,曹大主事!”陈可待连忙拦住曹建章,为难道,“眼下谁人不知陆府被御野司给围了,小店跟府上不过是做些面食送些点心的生意往来,算老哥求你了,您快走吧!我,我也绝不会跟外人说您来过!”
“哎?陈酥饼,你什么意思?以前求着陆府照看生意,就叫我曹菩萨。现在怎么着?老子落难了,就拿老子当瘟神了是吗!”曹建章明知陈可待怕受牵连要赶他走,但为了活命也只能赖在这里跟陈可待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