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507)
其次,下毒。不过渡口行人往来复杂,狄雪倾又识毒认药,一旦药错了人引起骚动,恐将打草惊蛇,又或者端上的酒菜果点被她识破,岂不功亏一篑。
第三,也可买通当地小吏栽赃陷害,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进牢中,定罪灭口便是。可惜这招大概只适用于背后没有靠山的寻常百姓,那红尘拂雪可是有四品黑曜嘲风牌的人,且不说以小县捕快的斤两擒不住这两尊大佛,便是迟愿随手亮一下那块牌子,就够他们的知县大人连带着知府老爷同桌喝上一壶了。
火攻临近河岸,纯属事倍功半,至于动用霁月阁,万一走漏了风声那便是明着与朝廷为敌,无异于自毁根基。思来想去,还是第一种办法最有可能,无非就是多找些不成器的江湖渣滓事先埋伏,伪装成渡口的船工百姓,等狄雪倾和迟愿到达,再仗着人多势众来上几轮车轮战,毕竟她们两人又不是铁打的,一直耗下去总会露出破绽。
但狄雪倾并不打算给狄晚风这么做的机会,所以她和迟愿提前在上游村镇租下一只小舫,沿河行到桃源渡后,就在离渡口不远的地方驻了船。只是没想到一直守到了午后申时,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怎么吃着桃脯都堵不住大人的嘴。”狄雪倾白了迟愿一眼,拿了块桃花酥,起身走到舫外。
“坐乏了?”迟愿微笑着跟了出来。
“没办法。”狄雪倾用指尖捏下一些酥饼的碎屑,随手投在河湾里,漫不经心道,“谁让饵料不够诱人,鱼儿便不肯咬钩呢。”
逆着碧波之上细碎如金的阳光,迟愿微微眯起眼睛徐徐眺望四周,看向渡口茶摊时,正巧和摊上的伙计对上了视线,那伙计先是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随即立刻低下了头,假装忙碌的收拾起茶桌来。
在舫中时,迟愿就发现那伙计不但端茶倒水时手脚不麻利,连招待客人也总是心不在焉的,一双贼眉鼠眼不时四处张望,既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如今这一对视,想必双方都已明了。
“也许是条笨鱼,饿着肚子找了半日,却根本没瞧见鱼饵呢。”迟愿淡淡一笑,敛回目光,道,“回舫中吧,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可以收竿了。”
狄雪倾点头,把手中桃花酥散尽在河面上。
示意船夫开船后,迟愿也转身回了船舫,最后回眸时,她看见那茶摊的伙计正匆匆忙忙奔向渡口的一艘渔船。
舫上艄公得令,撑起棹竿将小舫驶离河岸,一叶小舟就这样沐着明媚暖阳,推波翻浪,不疾不徐的顺流飘行而下。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小舫后面渐渐追来数艘梭飞快船。这些二明瓦的乌篷既轻盈又迅捷,宛如巡游的青鲤无声无息行于水中。临近小舫时,各船又探出三四弓箭手,将长弓拉得满圆,同向船舫中射出了如雨般的箭矢。
小舫艄公哪见过这般阵势,惊呼一声弃掉棹竿便投到水中逃命去了。与此同时,小舫上方顶盖被人以内力震碎,一白一蓝两道身影随之跃然而出,踏着轻功凌波直进,朝其中两只梭飞疾速袭去。
乌篷船上的弓箭手立刻重新抽箭搭弓,但还不等他们捕捉到目标,就被来人欺到了眼前,错愕之余,有的被利刃削断了弓弦,有人径直被踢进了河里。
而此刻,其余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备好了第二波箭矢,分别向两艘遇袭的梭飞射去利箭。那两人也不恋战,各使刀剑避开流矢,又敏捷的登上了其他乌篷。这下可苦了原本的船上人,躲避不及的就这么被同伙射成了刺猬。
如此这般,不过须臾功夫,几艘梭飞上的弓箭手就都哑了火,余下人手只能纷纷操起家伙与来人近身缠斗。然而那两人的武功造诣实在高出他们太多,以至于没有人能在她们手下走过三招,便被打的伤筋错骨狼狈不堪。
“正青,挽星,靖远,三不观……”狄雪倾辨出杀手们的心法痕迹,冷笑讥讽道,“呵,还真是同力协契呀,全都到齐了。”
“怎么是云天正一,难道这就是狄晚风的借刀杀人之计?”迟愿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一艘大客船正开足了速度,直向她们冲撞而来。
眼下两人身处河道正中,离岸尚远,为免落水迟愿立刻牵着狄雪倾反身跳回到舫船上。
顺流的大船刹那即至,眨眼便将那几艘梭飞掀翻碾碎,宽大船舷随后又向舫船压迫过来,撞得舫船剧烈摇晃,舱中桌椅倾倒垮散,所有的茶酒点心都稀里哗啦的摔在了舱板上。好在狄雪倾和迟愿在大船临近的瞬间一并起身跃到大船上,才免去被砸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狄x阁主,当真是好久不见呐!”三不道人手提长剑携众人走上前来,又故作姿态改口道,“哎呀,贫道真是忘事,你早已不是霁月阁主,而是搅动江湖祸乱天下的逆贼!”
狄雪倾也不气恼,只道:“桃花酒一瓶三百文,桃花茶一壶一百三十文,一碟桃花酥四十文,一盒蜜渍桃脯七十文,舫船的租子四两银,看在昔日同在云天正一盟下,那四十文就免了你的,算起来三不盟主总共欠我四两半银子,是你亲自送过来,还是我过去取呢?”
“狄雪倾,你胡言乱语什么!”三不道人下意识按了一下腰间荷包,又觉不妥,恼怒道,“本盟主这就来取你的命,看你还有没有心情讨钱!”
“对哦。”狄雪倾故作恍然道,“云天正一的客船冲撞了我和迟提司游河赏花的兴致,那可是一刻千金的好春光,看起来,三不盟主是想用自己的命来陪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