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508)
迟愿闻言,既无奈又宠爱的抿嘴浅笑。
“活该!谁叫你在桃源渡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下船!”狄雪倾不说则罢,一提起来,三不道人就心中烦闷。
饶是云天正一四家人提前十日就在桃源渡埋伏妥当,未料从黎明等到午后,景澜迟迟没有露面不说,那狄雪倾分明来了却不上岸,竟一路顺流而下溜之大吉了。四家迫不得已,只能赶快遣人登上梭飞急追拦截,其余四五十人则赁下一艘大船随后而至。
狄雪倾听出三不道人气急败坏的幽怨,笑问道:“游河赏桃当然要移舟易景才得尽兴,无缘无故的,我下船做什么?再说,三不盟主又没备下茶酒招待,难不成要我明知有诈,还往圈套里钻么。”
“少废话!贫道今日来不是和你无赖扯皮的!”三不道人脸色涨红。
狄雪倾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垂下剑锋,道:“景澜兵败,大局已定,乱贼残党自有大炎朝廷肃清,三不盟主身为武林中人,却心心念念想将我擒去邀功,想必是为了云天正一盟主之位抛却昔日风骨,心甘情愿去做朝廷鹰犬了。”
“一派胡言!”三不道人仗剑直指狄雪倾,义正辞严道,“九尊楼本就出身绿林,多行不义危害社稷,我等正义之士追捕缉拿,既安黎民亦为武林除害!至于你,和景澜共举反旗的逆贼,为私利陷盟友于不义的叛徒,更是人人得而诛之!”
“三不盟主如何得知雪倾与我今日会现身桃源渡?你就不怕此来又是为人所用,被当做刀斧使唤?”迟愿语气平和,目光中却满是威压的意味。
三不道人仍觉得从老妪那得来消息是机缘巧合,但见迟愿此言隐隐有维护狄雪倾的意思,不禁一计上心,陪笑道:“上次彤武关之战,多谢红尘拂雪提点,将狄贼诡计尽数相告,才使她折戟丹砂道落荒而逃,也免了贫道和三不观落下不忠不义的骂名。今日你再与狄贼同行,莫非又有什么新的筹划?”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迟愿目光幽冷,捏紧了初白。
“三不盟主,莫要使那拙劣的离间计了。”狄雪倾不为所动,反而故意靠近迟愿几分,讥讽道,“你难道不知我与迟提司素来交好么?还说什么上次,哦?上次若不是迟提司三言两语便唬得你和你的三不观临阵脱逃,害得云天正一其他诸家死伤惨重,各派掌门又怎会对你心生不满?”
“你!你休要花言巧语,颠倒黑白!”三不道人未料狄雪倾竟趁机追上一手反间计,只觉得正青、挽星、旌远三家的目光正狠狠的戳在他的脊梁骨上,气势顿时消了一半。
狄雪倾还不放过三不道人,又看向他手中长剑,笑吟吟调侃道:“三不盟主如今使得什么兵器?好像不是九云浮霄吧?我怎么觉得,你今日集全盟之力,大动干戈而来,嘴上说是擒贼剿匪,心里想的却是让其余三家出力,帮你拿回浮霄剑呢。”
“竖子无礼!云天正一向来以义相聚,岂容你如此诋毁!”三不道人脸色铁青,不想再跟狄雪倾徒费口舌,于是振剑一挥,高声喝道,“三不观众人听令,布九星拱月阵,生死不论,立擒狄贼!”
三不观弟子得令,当即将狄雪倾和迟愿团团围住。
“三不老道,你可真是惜财,宁愿送命也不想赔钱。”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三不道人。
察觉狄雪倾眼中冉起杀意,迟愿尝试劝阻道:“我理解三不盟主口口声声讨伐逆贼,时时对雪倾围追堵截,是因为不解其中缘由。但事已至此,迟某不妨据实告知,雪倾并非如尔等所说罪无可赦,待她完成心愿,便会随我回京面圣陈情,届时陛下定将为她平反还她清白。还望云天正一莫要一错再错,徒劳妄为。”
“狄雪倾谋逆天下人尽皆知,岂是红尘拂雪向恩远皇帝求情示好便能消去的!”三不道人以为迟愿在为狄雪倾开脱,不以为意道,“而且就算另有隐情,反正都要面圣,为何不能由云天正一把她绑到开京城去呢?”
“良言难劝该死鬼,大人才是莫要徒劳了。”狄雪倾淡淡一笑,抬起剑锋。
“真是糊涂。”迟愿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即目色坚定道,“如此说来,诸位今日定要为难雪倾了?”
“是又如何?”三不道人反问迟愿,言语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提司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正青门的罗英新阴阳怪气的上前帮腔,道,“不过在下也奉劝提司大人一句,若不想染血上身就退远点!正巧咱这大船的舷边备着小舟呢,你不是要游河赏花么,还不赶紧走?哈哈哈!”
“聒噪。”狄雪倾倏然压下眉目,拂袖弹指,将嵌在护腕上的一枚细针崩射出去。
“唔,啊……啊……”罗英新躲避不及,被那细针插在脖子正中,等他慌里慌张的拔下细针,却发现针尖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罗师弟!你怎么样?快给他服祛毒丹!”书英才一边查看罗英新的情况,一边让门人给罗英新喂药。
然而那毒素发作得极快,不过须臾工夫,罗英新的喉头便肿得跟脸一样粗,正青门人就是强行掰开他的嘴巴投进解毒药丸,那被封得死死的喉咙也没法咽下任何东西。最初罗英新还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的抓着脖子挣扎,但渐渐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小,不一会就连那双四处乱蹬的腿也不再动了。
“狄雪倾,你!罗师弟他不过逞了几句口舌之快,你怎可……罢了!”书英才眼睁睁看着罗英新咽了气,又气又恼,却也无从指摘。他能说什么呢,怪狄雪倾心狠手辣,怪她不讲道义,可今天他们不也是奔着狄雪倾的性命来的么。事到如今,恩恩怨怨,也只能在剑锋下去消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