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16)
朱雀嘴角勾起,仿佛心情颇为愉悦地收起那枚金铃。
寂静良久,终于有人沉着脸色开口问道:“麒麟大人,这是何意?”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朱雀站起身,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什么仙门望族一说,天下苍生万物,都要烙上四象的印痕,尽归四象司——统管。”
獬豸面色冷到极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麒麟,你疯了。”
“诶?”朱雀故作疑惑,“白虎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吗?也对,不能完全归顺于四象司的人,留着也是无用。”
问仙庙的真相,白虎早就知道,他任由青鸾和獬豸审讯厉同垚,也知晓他们一旦得到消息,便会将此事禀告给四象司,以求最快速度控制事态,保护好惊门百姓。
朱雀不耐烦地转动了下手腕,红衣在烛火下更显明艳:“不要废话了,各族的家主或少主,要么同麒麟缔结命契,要么让自己的族人为自己收尸,自己选吧。”
某位修士面色青白,浑身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栽倒:“你们...竟敢行此逆天之举!”
殿中各派掌权者皆是历经数代血脉提纯的巅峰存在,岂能沦为四象之主的提线傀儡!
“我们的嫡系子弟尚在门内镇守!”有人嘶吼着拍裂案几。
“那又如何?”朱雀漫不经心道,“一个仙门要花上几百年来才能培育出一名血脉纯粹的修仙者,杀了你们,剩下的人不过一盘散沙。”
“你既知此处汇聚了各族强者,还敢设局围杀?!”
“诸位大人。”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啊?”
众人顿时顺着声音向上望去。
紫衣少女悬坐高处,乌发间系着数串银铃碎珠,银丝盘成山月状的银冠压在头顶上,两缕小辫缠着紫色丝绦垂在耳前,笑眯眯地冲众人挥挥手。
玄武座下的执法者,葪柏。
冰夷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看着自己的同僚,一时间有些恍惚。
葪柏居然还活着?
阵法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松动的?
所以玄武在沉睡前,究竟知不知道麒麟和朱雀的意图?
或者说这场剿杀本就是四象共谋,早就有拔除仙门之意呢?
众人看着葪柏,彻骨寒意自脚下窜起。
眼前这个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少女,已经整整几百年未出现在世人的眼中,久到他们甚至快要忘记她的存在。
葪柏血脉,可蒸腾紫烟,香盈百里,嗅之者,灵台如覆寒露,纵有通天修为——
亦如泥牛入海。
充盈整个大殿的檀香,原来是葪柏的香气。
葪柏面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轻轻打了个响指。
李让尘摁住溯影的指骨用力,可经脉仿佛被玄冰冻结,已无半分灵力波动的痕迹。
第94章 蓬莱渡(16)
数百名执法者将他们包围成一个圆圈,玄铁重甲相撞,在烛火中泛着血光,以绞杀之势层层压缩。
身前的壮汉不耐烦地转动着异化的手腕,同样向前一步。
李让尘寸步未退。
震鳞李氏知晓自己来仙门大会一事吗?
自然知道。
他们甚至传讯于他,要他代表震鳞一族参与此次大会。
母亲将经营之术交予族中长老后,李氏自此踏着青云梯一步登天,可商路铺遍四海八荒,该怎么绕过统管八门生死的四象司呢?
震鳞一族是什么时候和四象司勾结在一起的?
长嬴总是笑他,说他是金银为骨、瑾瑜作魂的仙门小公子,不谙世事,偏要于尘世中行走——
将来啊,会吃很多的亏。
李让尘只是很轻很轻地牵动了下唇角,眼眸似有水光浮动。
不知是在笑震鳞一族的“审时度势”,还是在讥讽自己的天真。
原来所谓震鳞少主,也只是李氏向四象司的投名状之一罢了。
还有修士拼尽全身力气咒骂着四象司,可寒芒掠过,那人青筋暴起的双手徒劳扣住喷涌大片鲜血的咽喉,轰然栽向地面。
更多法器坠地的钝响此起彼伏,有人屈膝时咬碎了牙,有人俯首间带着谄笑。
李让尘仿佛整个人被抽去了心魂,愣愣仰头,发带高竖的乌发被劲风向后吹起,裹挟着万钧巨力的铁铸利爪破空袭来——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的腕骨,将李让尘向一旁猛地一扯。
异化的禽爪堪堪擦过他的耳畔。
李让尘同陆扶光一起摔向地面,她的手寒凉透骨,用力到发白。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话,一个小巧的瓷瓶就这样借着他们二人的衣袖传递到了李让尘的手中。
“无音的血。”陆扶光跪坐在地面上,永远被精心梳好的发髻有些凌乱,猩红的血痕自白绡处蜿蜒而下,眉心的莲花印记暗淡,“...不要回李家。”
她抓着李让尘的力度很大,一字一顿道:“去找长嬴。”
李让尘的耳朵嗡鸣着,仿佛他们中间隔着汹涌的潮水,他整个人被扶光用力一推——
“她的下一个凶域在‘伤门’中,保护好她。”
喉间翻涌起腥甜,李让尘望着陆扶光染血的白绡在劲风中飘摇,猛然向后暴退。
在蛊雕利爪撕裂空气的刹那,他仰颈将瓷瓶中猩红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蛊雕青筋暴突的利爪骤然收拢,却只能触到正在虚化的残影。
他的眼睁睁地看着李让尘整个人瞬间融化般地从自己的指缝中流逝,在阴影间消融殆尽。
血红的残影伴随着金铃轻响声瞬息迫近,朱雀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陆扶光的面前,足尖点在血洼上竟不染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