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17)
她脸色阴沉,盯着脚下阴影,怒极反笑——
下一刻,五指成爪,骤然扼住陆扶光的脖颈,生生将人提起:“陆家主灵力尽失,这双眼睛居然还能看到一些东西,不亏是归终天赋第一人呀。”
她一寸寸收紧掌心,轻声道:“我一直很好奇,如果剜了你的眼睛,你还能看到吗?”
陆扶光仿佛被人从水中捞出,冷汗浸透的鬓发黏在颈侧,她整张面容血色尽褪,双手抓着朱雀的手不放,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
颈骨在朱雀的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却仍旧挤出一个嘲弄的笑:“杀我...你敢吗?”
“天下还有我不敢的事?”朱雀瞳孔中猛然燃起赤焰,陡然加大手中的力度。
“朱雀。”
朱雀眸光冰冷,仍旧没有放开手。
麒麟再次加重语气,冷得似冰锥一般:“朱雀,放手。”
朱雀松开手,任由陆扶光重新跌坐回去,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呛咳出鲜血的模样,忽而微微一笑:“不急,陆小家主,我们有的是时间——”
“慢慢清算。”
她猛然转身,红衣划过地面跪着的人群,随手拧断了一个人的脖颈,方觉心中怒火微微消散。
麒麟站定在陆扶光的身前,微微倾身,向她伸出手:“扶光姑娘。”
陆扶光双手撑在地面,侧头看向他,没有动。
麒麟微叹,并起双指,白焰瞬间自陆扶光周身涌起,恍若一尊白玉莲台,血腥之气骤然消散。
扶光仰起的面庞被白焰映得近乎透明。
可她却冷笑一声:“‘净世白焰’燃烧的可是你的精魂,为了向‘他们’证明自己是条忠犬,代价是否太大?”
四象之主麒麟拥有“焚罪业,生净莲”的双相之力,简而言之,既能以红莲业火焚烧罪人,又能以净世白焰修复伤势。
麒麟凝视着扶光脖颈上淡去的指痕,开口:“四象司的大门,永远为归终后人敞开。”
他半蹲下身子,褪去方才坐在主位上的凌厉神色,面容上透出一个古怪的温和笑意。
“不过...扶光姑娘的血脉,似乎出现了一丁点问题?”
他面上的笑意越扩越大:“以你的能力,怎么会没有提前预知到我们要做的事情?”
“那又如何?”扶光微微偏头,“什么时候一条狗也配来查探我的血脉之力了?”
她丝毫没有被人发现能力出了问题的恐慌,反而平静地开口:“她要我什么时候…去见她?”
麒麟面上不见愠色,只是目光落在她浸血的白绡上,轻声道:“扶光姑娘,此处吵闹,去内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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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肢撞在玉柱上发出闷响,骤然洒出一片血雾,失去灵力的修士们如同砧板活鱼般垂死挣扎。
白发老者咬破手指在衣袍画出血符,尚未成阵便被朱雀甩出的赤炎穿透胸腔,钉死在柱身上抽搐。
三个少年背靠背举起铁剑,执法者袖中飞出的透骨钉已嵌入他们的眼窝——
最年幼的那个突然暴起,用剑柄砸向自己太阳穴试图自绝,却被一把铁锤轰碎半边身体。
西南方向忽然涌起大片血雾,朱雀振袖挥散腥风,露出后方开膛破肚的修士——
他正用肋骨作笔,裸露的脏器痉挛着涌出无数血沫,可他丝毫未停,在地上画传送阵最后一笔。
蛊雕利爪携风雷之势落下时,他突然抱住那只铁手嘶吼:“快走!”
数十道血箭从自爆者体内迸射,硬生生在铁壁合围中撕开缺口。
没有灵力又如何?
他们还有一身精血,以血为引,画符成咒,哪怕拼个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五六个身影踉跄冲向裂隙,却被空中降下的银网兜住。
那网细如发丝,实则坚韧如铁。
一位女子指尖银丝闪动,那些躯体便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向后自行扭断脖颈,发出“咔哒”的脆响来。
燕若愚半伏在地面上,染血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中,却感觉不到痛楚。
血珠从他脸颊坠落的声响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瞳孔里倒映着叔父扭曲成麻花的躯体——那截青紫色的腕骨上还留着来时他亲手系上的五色绳,此刻正随着尸体的痉挛轻轻晃动。
太阳穴传来来细密的刺痛,仿佛有千万只根银针直穿颅骨。
发间一寸寸蔓延开霜色,白发落了满背,自肩头滑落下来时,燕若愚终于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在呜咽。
叔父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自己,嘴唇还凝着未说出口的语言——
“快、逃。”
第95章 蓬莱渡(17)
他应该向哪里逃呢?
燕若愚仍旧跪在血泊中,衣衫凌乱,素来齐整的鬓发如同霜雪一般,就这样散落在他的肩头。
他怔然望向前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叔父的手腕。
“起来啊!”一声嘶哑的怒吼响起,来者攥住燕若愚的后领将他猛然提起。
“你方才质问他们的气势都去哪儿了?!”燕若愚愣愣地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瞳孔中翻涌着癫狂,“起来!杀了他们!”
燕若愚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
燕若愚见过他。
谢家少主谢如琢。
擂台上,谢家少年白玉冠缨随风轻扬,被同门揶揄时耳尖泛起薄红。
比试后朝他伸手时,掌心还带着温热的薄汗。
此时此刻,燕若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他浑身浴血,眉骨处被人豁开的伤口深可见骨,正往下淌着血珠,蜿蜒过痉挛的面部,乌发散乱,被鲜血沾湿成一缕缕贴在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