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34)
落叶打着旋儿自头顶落下,长嬴轻轻踩过,却不想已经是深秋时节。
凶域中的岁月总是过得很快。
昼夜更迭紊乱,春秋交替无痕。
她和谢与安从地下逃出时,天地间还覆着残冬的薄霜。
不知不觉中,竟快有一年了。
长嬴眸光微转,身侧人的面容半掩在雪色毛领间,几缕墨发散落领口,与洁白的绒毛缠绵交织,恍若初雪坠入深涧。
谢与安素日多着玄色劲装,鲜少穿得这样浅淡,玉色革带将劲瘦腰身束得利落,浅金锦袍映着眉间那点朱砂,生生将人衬出几分仙门公子的端方清贵。
察觉到身侧若有似无的打量,谢与安偏过头,毛领随着动作陷落些许:“怎么了?”
“没事。”长嬴摇摇头,错开视线,踌躇片刻终是问道:“你很冷?”
“...是有一点儿。”闷闷的声音自毛茸茸的领口之下传来,想了想,谢与安又解释道:“许是因为螣蛇血脉的缘故。”
蛇类的体温一直很低。
长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当真没有受伤,不用担心了。”谢与安突然放轻嗓音。
“...不是。”长嬴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忍了又忍,终是脱口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
“你这个是狐狸毛做的吗?”
谢与安:......?
“...雪貂毛!”
-------------------------------------
他们昼夜兼程,总是在三日内赶到了伤门。
借着通讯灵玉的指引寻到约定地点,长嬴隔着半里远便望见山脚古柏下两道熟悉身影。
绵绵裹着厚厚的披风蹲在岩石上,发间珠串随起身动作叮当作响。
瞧见谢与安和长嬴,少女杏眸倏然发亮,用力朝他们挥了挥手。
一靠近,就看见李让尘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二位...真的杀了朱雀?”
长嬴挑了挑眉:“消息传这么快?”
李让尘被她噎了一下,绵绵道:“岂止是快,八门已经闹翻天了——”
“本来仙门大会后,仙门百家齐齐归顺四象司一事就足够蹊跷,如今朱雀宫惨遭屠戮,更是将天下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四象司的身上。”
长嬴轻笑一声:“四象司统管八门多年,既然敢逼迫生门望族归顺,自是不惧悠悠众口,只是天下人...还不知他们丑恶的嘴脸。”
“八门多数家族仍被蒙在鼓里,天下人只以为生门中的望族都是自愿归顺四象司的。”沈度岁面色有些凝重,“四象司列了份诛邪名录,声称其上之人皆已堕化,现正潜伏各门中兴风作浪。”
“这是要明令天下修士见之格杀了。”谢与安冷笑一声。
沈度岁点了点头,眉头微蹙:“让尘哥哥的名字也在其中,我们来的路上,已经躲过几次追杀了。”
李让尘面色仍旧有些苍白,闻言不过垂眸浅笑:“震鳞李氏已将我逐出,是非功过皆在他人口中。”
“辩与不辩...终归都是错。”
他低垂着眼眸,手指却紧紧攥着,因为过分用力而泛起青白,轻轻道:“只希望阿娘...能避开这场祸端。”
说完这句话,李让尘挺直背脊,将方才泄露的脆弱尽数收敛,抬头问道:“此去朱雀宫,可有得到扶光的消息?”
长嬴沉默一瞬,将自己和朱雀的对话悉数告知他们。
李让尘面上残存的一丝血色骤然褪尽,唇角却扯出锋利的弧度:“...卑劣至极。”
整个死门,上百万生灵的性命,只是为九重天托举出一片净土罢了。
沈度岁手指深深嵌进掌心,眼尾洇着薄红,却强忍着开口:“所以他们把哥哥...当作斩破凶域的一柄刀刃?”
长嬴按住绵绵颤抖的手背,却触到满手冰凉。
千万句宽慰在喉间翻涌,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她能说些什么呢?
说没事的,四象司不过是想借助沈听澜的力量,拔除即将在死门形成的凶域?
可四象司心中设防,绝不愿解开沈听澜口舌上的禁咒。
那么他需承受多少反噬剜心之痛,才能摧毁引仙盟心积虑培育的灭世凶域?
却不等长嬴说什么,沈度岁先一步抽出手,用力地拭去眼角的水光,低声道:“没事的,长嬴姐姐,这些年...我与哥哥早已经习惯了。”
“这个凶域...有你的一根断尾,对吗?”她轻轻开口。
长嬴“嗯”了一声:“我如今已有五尾,若在这个凶域中寻得断尾,加之我手中尾巴所化的灵剑,一共是七尾——”
七尾撼岳,八尾彻地,九尾通天。
“有七尾在身,我想...”寒芒自长嬴眼底迸溅而出,只听她一字一句道,“闯一闯九重天。”
沈度岁呼吸一滞:“可、可四象司肯定盯上了你,若你此时贸然踏入生门——”
“四象司无暇顾及我。”长嬴低声道,“众仙门刚刚‘归顺’,天下人正注视着四象司的一举一动。”
屠戮过甚总要寻个遮羞的由头。
更遑论暗处蛰伏、虎视眈眈的引仙盟。
他们早已自顾不暇。
“如今南域之主朱雀已死,杜门守门人驺吾一族只剩下驺吾逃出,景门与杜门必然大乱——”长嬴冷静地开口。
“我倒是很想试一试,在九重天上,千年不见恶灵邪祟的上仙,究竟还有没有一战之力?”
剑尖划过地面迸出火星,寒芒映着她眸中翻涌的猩红戾气。
死门里淬炼出的杀意早已浸透骨髓,在每一寸肌肤下沸腾。
第110章 地中巢(1)
“小雁呢?”沉寂过后,谢与安率先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