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135)
李让尘以拳抵唇,闷咳数声,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潮红:“在遇见第一批围堵截杀之后,我们就将她送回休门境内了。”
“休门别苑隐于群山,地处偏僻。我们离去前,在山门处布下阵法,无论如何——”
“总比跟在我们身边风餐露宿好得多。”
“她哭了吗?”长嬴听见自己轻声问。
“未曾。”李让尘摇头,“小雁...很听话。”
长嬴沉默下来。
她知道小雁想要跟在他们的身边。
可是李让尘说的没错。
和他们这样朝生暮死的人同行,并不是好的选择。
“我能够感觉到这附近有一个凶域的存在。”沈度岁微微皱起眉头,环视四周,“但也只能感应到这个程度了。”
不得不说,这个能力其实很厉害。
能够感应到凶域所在,便能在乱世挣得三分生机。
多少人剖心挖骨也换不来这样的能力。
可是......
长嬴看向沈度岁。
她的能力,当真仅限于此吗?
“没事的。”长嬴轻声道,“我们慢慢找。”
众人当即循迹而行,顺着山间的小路走着。
岩壁布满墨绿色青苔,千年古松的根系深深扣入石缝之中。
穿谷而过的山风卷着落叶,发出类似埙箫的呜咽声,仿佛有万千亡魂在山中哀泣,叫人不寒而栗。
林中嶙峋陡峭,极难行走。
长嬴用剑劈开横亘的荆棘,身后的沈度岁一只手提着勾线的裙摆,一只手将匕首紧紧握在胸前。
暮秋时节的日光很柔和,透过横生的枝桠裂隙洒下来,在剑身投下粼粼波光。
“长嬴姐姐。”沈度岁隔着山中浓厚氤氲的雾霭,望向前方的身影,“你这柄灵剑,有名字吗?”
“没有。”剑锋割裂藤蔓的簌簌声中,长嬴的嗓音轻柔至极,“它是我的断尾所化,我一直不曾为它取过名字。”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再告诉你吧。”
沈度岁唇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继续踩过满地干裂的枯枝,每一步都激起突兀的脆响。
回声在山谷中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
隔着潮湿的岩壁,长嬴忽然驻足。
李让尘立刻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说话。”
长嬴清晰地听见断续的低语传出,交谈声顺着风势忽大忽小,她握紧手中的长剑。
再度向前走去。
原本还天光大亮,此刻隔着重重雾霭和遮天蔽日的树枝藤蔓,竟然像身处夜晚一般。
直至走到尽头,山体在此处骤然合拢,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长嬴率先收起了灵剑,那剑化作流光没入脊背,而后贴着湿滑的岩壁侧身,摸索着一点点穿过这道缝隙。
脚底碾过碎石,指尖触摸到的岩面覆盖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不是从地底渗出的寒凉,叫人手脚发冷。
直至一行人完全地通过那条缝隙。
天光骤然昏暗,长嬴微微眯起眼眸,忽然捕捉到不远处数个飘摇的橙红。
那是一个洞口。
她看向后方的谢与安,他立刻会意,当即放缓脚步。
渐浓的混沌暮色中,山洞口的三道人影被火光投在山壁之上,扭曲成古怪的形状。
最外侧的汉子裹着狼皮坎肩,腰间弯刀鞘上镶着绿松石,正用粗粝的北地口音抱怨:“这鬼地方...爹的...究竟是不是这儿啊?”
一个瘦削似猴的青年语气有些严肃:“应该是此处。”
举着火把背对长嬴的女子似有所觉,忽然侧身,眸光已然冰冷:“有人。”
剩余两人如惊弓之兽猛然转身,北地汉子的弯刀已出鞘三寸:“他爹的属猫的?走路......"
话未说完,北地汉子喉结突兀地上下滚动着,刀锋滞在半空。
只见浓稠的黑暗之中,借着火把的映照,洞口处女子的面容愈发清晰。
她眼型微微上挑,眼角处还坠着颗小痣,瞳色似熔金般,眼波流转间摄人心魂。
唇色在素衣的映衬下浓烈地如同鲜血。
“实在是对不住,几位道友...”长嬴重重地咳了几声,将李让尘病重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藏匿于洞口两侧黑暗中的谢与安嘴角微微勾起。
李让尘同样无奈一笑。
长嬴咳得撕心裂肺,煞有其事地遮掩住半张脸,声音带着颤意:“我本是同夫君进山采药,谁料想忽然起了大雾,一时走散...”
“...这鬼地方有凶域的存在。”身形魁梧的男人握着弯刀,面上看着仍是凶煞的模样,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严肃,“不想死就快滚。”
“可、可如今大雾弥漫,我要如何离去...”长嬴焦急地开口,“不如几位容我在此等候片刻,我夫君一定会寻来——”
“谁是你的夫君?”瘦削的青年忽然打断她,眸光冰冷。
“...什么?”长嬴茫然地抬起那双潋滟的眼眸,仍是那副无辜的模样。
可宽大衣袖下的手心已经作出虚握剑诀的动作。
“我说。”瘦削男子再度开口,语气不善,“洞外那三个人,谁是你的夫君?”
气氛在一瞬间凝重起来。
三个身影骤然浮现在长嬴身后。
她施施然放下衣袖,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的同伴没做过这样的事,有些不太熟练,让诸位道友见笑了。”
“只是尚不知诸位来路...”说话间,长嬴身形一闪,左膝已经狠狠压住那汉子的胸腔,一柄灵剑缓慢地凝作实质,在空余的掌心浮现,“还请诸位报上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