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39)
“这又是什么血脉?”
“力凝于脊骨。”诸犍的回应干脆利落,反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屈起,敲了敲背后冰冷沉重的弓身,“此弓‘斩’,即我尾骨所化。”
“千步之内,裂石穿云。”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谢与安,“我以为,谢公子见闻广博,当知此族。”
谢与安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善。“身边围绕的,尽是些上古大荒遗种。”
“属实...未曾见过你这般稀薄孱弱的血脉。”
这话刻薄,可诸犍甚至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极其平淡地、就事论事般地点头:“公子所言甚是。”
然而,话音未落,他冷峻的眉峰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锐利的眼眸深处,同样有某种东西被悄然点亮,语气里也罕见地软了几分。
“不过,若长嬴姑娘在此,她必定知晓。我听陆家主道,长嬴姑娘通晓甚广,即便是古国秘闻,也能娓娓道来——”
谢与安:“......”
他唇线抿紧,不再言语,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冷冽了几分,比这凶域的风雪更甚。
诸犍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寒意,立刻收声,重新挺直了脊背,脸上那点细微的异样消失无踪,恢复成一片拒人千里的冷硬。
恰在此时——
“大人!”
“大人!这边!”
几声呼唤,夹杂着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和踏碎骸骨的脆响,从另一侧的乱石堆后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谢与安与诸犍同时循声望去。
风雪弥漫中,七道身影正快速穿过嶙峋怪石和遍地尸骸,向他们奔来,随后迅速在诸犍和谢与安面前集结。
谢与安皱起眉头。
诸犍的眉宇间也染上几分凝重:“你们也醒来了?”
苍黎卫中背着一柄阔刃巨斧的男子有些茫然地回答:“...不就是做一场梦?进去没多久我们就察觉到了梦境的不合理之处,很快就醒来与大人汇合了。”
谢与安的眸光一寸寸冷下来。
他望向这片被风雪笼罩的山谷,此刻灰蒙蒙地,寒意更甚,声音冰冷,斩钉截铁地开口。
“找。”
第183章 不羡仙(2)
细碎灰败的雪沫纷纷扬扬地落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片混沌。
嶙峋的怪石从积雪中露出狰狞一角,又被簌簌落下的新雪悄然覆盖。
积雪之下,散落着不知何年何月闯入此凶域、最终化作累累白骨的遗骸,半掩在雪下。
谢与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石坟场中,衣袍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凝结成冰。
他紧抿着唇,眉峰紧锁,惯常的从容早已被焦躁与戾气取代,像一层寒冰,死死地覆在他暗红的眼眸深处。
一旁的诸犍似乎察觉到谢与安压抑不住的暴戾,环视一圈四周的晦暗,心中暗自叹息,随后定了定心神,声音低沉。
“公子,长嬴姑娘修为卓绝,心性坚韧,绝非轻易折损之人,定是遇到了什么暂时困住手脚的关隘,必然无恙。”
谢与安转过脸,眼神阴翳,指尖随之微动,似乎有看不见的灼热气流在盘旋,周遭的落雪都为之微微一滞。
他寒声道:“直接一把火烧了此处,管它什么邪祟恶灵,统统烧成灰烬,自然就找到长嬴了。”
话语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诸犍面色凝重,立刻沉声劝阻,“此处乃上古凶域,禁忌无数,贸然引动灵力,恐牵一发动全身。还请公子稍安勿躁,我们再仔细......”
就在这时,一名苍黎卫踏着积雪匆匆奔来:“大人!前方雪坡背阴处有发现!我们找到一块半埋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些古怪的文字。”
谢与安眼中戾气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那名苍黎卫大步走去。
绕过几块交错的巨石,刺骨的寒风被高耸的石壁勉强阻挡,形成一处相对避风的死角,几名苍黎卫正围着一块半人高的黝黑石碑。
石碑表面粗糙,大半截深埋在冻土与厚厚的积雪之下,只有顶端和部分碑身勉强暴露在惨淡的光线中,果然布满深深的刻痕。
得见残谶数行,在灰白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神秘诡异。
诸犍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字?”
谢与安死死盯着那块石碑,风雪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浑然不觉,只是冷声道:“是殄文。守门人上通行令牌所刻的字,也是殄文。”
“殄文?”诸犍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疑惑更甚,“...何为殄文?”
“长嬴曾经和我提起过,殄文又叫作鬼书,传闻,是写给鬼神所看的文字。”
“公子可认识?”
谢与安微微蹙眉,答道:“她教过一些。”
话音未落,谢与安已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屈起一膝,单腿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不顾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衣料侵袭肌肤。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拂去石碑表面覆盖的薄雪,逐字逐行地辨认着那些刻入黑石的古老文字。
【...昔有神祇,孕化万灵...万载承平,泽被八荒。】
【然天地仄,四时乱,坤舆蒙尘,神形寂寥,生机断绝,天地将倾。】
【......怨灵丛出,戾气横生,百兽奔逃,人泣于野......侵其神躯,蚀其灵智,神躯久镇坤舆,与天地同寿,亦与天地同衰。】
“这似乎...是在说千年前乱世初始的时候?”诸犍面上布满惊讶。
谢与安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下去。
其下尚有断续铭文,字迹更为古拙艰深。
【......八索缚坤灵,以灵引八荒......安一时之乱,纵有回春之能,亦困于枷锁,终难自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