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56)
两千多次的轮回,她知道了太多太多的秘辛,经历了太多太多的选择,尝试了无数条或激进或迂回的道路。
可全部都是错误的。
没有一条路通往她想要的结局。
无数次的轮回,让谢与安的力量开始失控,他已经不能稳定地选择回溯的节点。
她究竟该做什么?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从那既定的命运中,救下明昭,救下死门,救下...所有她不愿再眼睁睁看着消逝的人?
第190章 不羡仙(9)
木门发出陈旧吱呀一声锐响。
长嬴扶住门框,身形单薄,仿佛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轻烟,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唯有那双金眸,还凝着一点冰寒。
李让尘本坐在门口,听见了动静,应声而起。
晚风拂动少年人绣着暗金云纹的衣摆,廊下一点昏暗的灯火在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看见长嬴,眼底立刻涌上毫不作伪的关切。
“长嬴姑娘,”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此刻略微急促,“你面色怎地这般差?要不要——”
“你方才说,”长嬴径直打断他,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冷硬,“需要我带你进入一处凶域?”
李让尘的话头猝然刹住。
他怔了一瞬,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接口:“是。那凶域位于‘伤门’,乃一处废弃地巢所化。”
他稍作停顿,留意着她的神色,带着几分试探补充道:“长嬴姑娘可知地巢是什么?就是昔日堕化者聚集......”
“我知道。”长嬴再度生硬地截断他的话尾。
她用力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细微颤动的阴影,仿佛正竭力压制着某种在胸中翻涌的情绪。
脑海深处,庞杂的记忆嗡然作响,让她飞速思考着。
李让尘。
震鳞李氏少主。
长嬴记得他,更记得他那位曾惊艳天下的阿姐——李辞盈。
乱世第六百年,李辞盈骤然消失,再无痕迹。
自此,眼前这少年便似疯魔了一般,穿梭于世间诸多险绝死地,只为寻得一丝半缕有关阿姐的踪迹。
他这次来,自然也是为了李辞盈。
若长嬴的记忆未有错漏,在那过往两千余次混沌模糊、交织重叠的轮回里,他似乎也曾这样找过自己,提出同样的请求。
那时的自己,究竟是应下了,还是拒绝了?
念头至此,头颅深处猛地炸开一阵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身形微微一晃。
“长嬴姑娘!”李让尘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欲扶,“可是此事让你为难?不、不如你先好生休养,我......”
长嬴猛地一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与话语。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夜气裹挟着廊下露水的微湿浸入肺腑,强行将那阵翻涌的气血与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
再度睁开眼时,那双金眸中的波动已敛去无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静。
震鳞李氏,血脉非凡,凡觉醒者,皆承龙力。
那位李辞盈,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是名动四方的人物。
其风采之盛,连明昭都曾坦言,即便长嬴身为九尾天狐上古血脉,对上传闻中全盛时期的李辞盈,也绝无轻松可言。
然而,三百年前,李辞盈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整个震鳞一族对此的反应却古怪得近乎漠然,甚至未曾急于推举出新任少主。
更蹊跷的是,几乎在同一时期,镇守四方的四象司,迎来了新一任的青龙。
可那青龙之位坐上不过百年,竟也悄然隐没,不知所踪。
紧接着,震鳞一族忽然宣布封闭宗族半月,对外不闻不问。
待到重启山门之时,便推出了眼前这位少年——李让尘,成为新的少主。
这一连串事件如同散落的珠串,看似无关,却在长嬴心中串起一条线。
李辞盈的消失,与青龙的更迭隐退,难道仅是巧合?
震鳞一族的力量本源与龙息息相关,而那四象青龙,更是司掌苍龙之力……
长嬴的眸光似淬了寒冰,无声无息地落在李让尘身上:“我带你进入那个凶域,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
剑光如寒电惊鸿,倏然敛去。
粗重寒凉的铁锁应声迸裂,碎铁四溅,叮当落地。
这一剑所携的强悍灵力余波未散,让旁观的李让尘目光不由一凝,始终落在长嬴身上。
只见她一步踏前,毫无犹豫地伸出手,稳稳接住那道软倒下来的、血迹斑斑的身影。
那人遍体鳞伤,气息微弱,肩胛骨处破开的大洞不住地渗着鲜血,将残破的衣料染成暗红。
长嬴扶住他,一手迅疾按在他后心,精纯平和的灵力毫无滞涩地渡送过去,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这自然而然的亲昵与默契,让李让尘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他略带迟疑开口:“这位公子......”
青年借着长嬴的力道勉强站稳,缓缓抬起头。
他面色苍白,唯眉间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衬得他伤重之余,竟有种惊心的昳丽。
青年听见问话,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意,声音虽虚,却清晰:“在下谢与安。”
“谢?”李让尘的眉头下意识蹙紧,视线扫过周围阴湿的石壁,“你姓谢?此处又是休门谢氏禁地......你......”
“李公子,”长嬴出声打断,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现下寻你阿姐踪迹最为紧要。”
她侧过头,简略地对谢与安解释了眼下情形与目的地,末了道:“简而言之,明昭推断,堕化者皆因身体出现异常特征而为世所不容,最终避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