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85)
无数蕴含着天地至理、被白泽夺取的灵力顺着弑仙剑涌入长嬴体内,灌入她的识海神魂。
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触摸到了世界的脉络。
长嬴微微低下头,与白泽那双眼眸对视着,白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溢出一口鲜血,沿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剑锋自白泽的心口处拔出,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溅落在如镜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身后,麒麟的身躯在金与黑交织的光焰中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流萤,最终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片死寂。
她转过身,不再看气息迅速衰败的白泽。
长嬴握着仍在嗡鸣的弑仙剑,此刻因为汲取了庞大力量,而显得无比灼热。
麟兽本不能通天彻地,她只是借了扶桑树根,偷来了天下苍生的灵力与气运。
而此刻,这些被强行夺走的灵力,几乎毫无保留地,全都涌入了长嬴的神魂。
长嬴拖着沉重的弑仙剑,剑尖在光洁的地面划出一道断续的、暗红的痕,走向凌霄殿巍峨高耸的巨门。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心口因那瞬间涌入、几乎要撑裂神魂的浩瀚知识与灵力而剧烈抽痛。
每一步都像踩在锋利的刀尖之上,又像是踏着无数正在哀嚎消逝的生灵躯体行走,沉重而煎熬。
殿外原本流转的清气早已消失殆尽。
当她一步跨出高耸的门槛,一股污浊焦臭的热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原本澄澈清朗、流转着祥光的九重天穹,此刻竟也如同下界八门一般,被无尽的乌黑与暗红所浸染。
厚重的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翻滚涌动间,不时露出后方那狰狞裂开的缝隙,正缓慢地渗出赤金色的浆液。
空气燥热得如同置身熔炉,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腑。
那一瞬间,长嬴竟恍惚了一下,分不清这令人窒息的闷热,究竟是因时节已入夏至,还是因为...末日已至。
她熔金似的眼眸中,无数光影疯狂闪烁流转——
天地气运正在强行将同一时刻发生在天地各处的景象塞入她的脑海。
下界山河崩裂,岩浆吞没城池;四海怒涛卷天,星骸坠落激起灭世海啸;凡人与修士在灾厄中挣扎畸变、化为灰烬;苍黎卫与诸多修士徒劳抵抗,身影不断被浊气吞没——
庞大的灵力洪流剧烈冲击着长嬴每一寸神识,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湮灭。
她强行稳住心神,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仰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污浊的血云,穿透不断坠落的火雨与灰烬,最终牢牢锁定了那悬浮于九重天最高处——
那颗巨大无比,正在冰冷转动、带着恶意的眼球。
它正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它的降临为这方天地带来的终局与寂灭。
长嬴与那巨大的眼球遥遥相对,熔金的眼眸中倒映着末日。
第207章 欺骗
死门战场,焦土狼藉,血气与硝烟混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幸存的人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沉默地收拾着惨烈的残局。
低低的啜泣声与痛苦的呻吟交织。
修士们竭力运转着所剩无几的灵力为同伴疗伤。
更多的人则在辨认收敛那些同伴的遗体,动作迟缓而麻木。
短暂的胜利的些许慰藉,早已被巨大的伤亡和明昭的牺牲所带来的悲恸所淹没。
一片死寂的哀恸中,战场正中央,那枚由明昭最后的力量凝结而成的巨大玉茧,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刺耳的——
“喀嚓。”
如同冰面初裂的脆响。
所有人在那一刻僵住,似乎是不敢置信般缓缓抬头。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枚光洁却已黯淡的玉茧之上。
起初,只是一抹比蛛丝还要细小的裂痕,在玉茧表面悄然蔓延。
随即,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裂痕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地扩张交错,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不过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裂痕便已布满了整个玉茧!
轰——
玉茧再也无法维持形态,骤然炸裂开来!
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箭矢般四散迸射,激起一片烟尘。
烟尘稍散,一道窈窕的身影自破碎的玉茧中心,缓缓步出。
蠃鱼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周身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袂都未曾凌乱分毫。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明昭以生命和神魂为代价,竟然...只困住了她这短短一时半刻。
谢与安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灵力近乎枯竭,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然而,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寸步未退,只是握紧的双拳指节已然泛白。
蠃鱼环视了一圈周围如临大敌、面无人色的众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不必这副模样。”她轻笑着开口,“我不会再对你们动手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仰头望向远方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某些正在发生的景象之上,悠悠然补充道:
“因为...大局已定。”
众人闻言一怔,脸上写满了惊疑。
蠃鱼收回目光,看向他们,如同看着一群懵懂无知的孩童,却又带着残忍意味地好心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