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286)
“死门的麻烦,对你们而言,确实算是‘解决’了。”她语气轻描淡写,“可谁告诉你们...仅死门一处生变?”
“此时此刻,其余七门,正在经历与你们方才...一模一样的‘热闹’呢。”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一旁的裴瑶脸色骤变,急忙尝试联系镇守在其他七门的同袍。
然而,无论她如何催动灵玉,传递出的讯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
她抬起脸,血色尽褪,对着谢与安和其他人,缓慢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面色瞬间苍白。
就在这时——
众人头顶那一片被血色与污浊浸染的天幕,忽然一阵剧烈的水波状灵力波动,一面巨大无比、边缘流转着符文的水镜凭空浮现。
水镜之中的画面起初模糊不清,随即迅速变得清晰,赫然映照出遥远九重天凌霄殿内的景象——
从长嬴提剑入殿,到白泽被长剑贯胸,钉于宝座。
她们之间石破天惊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透过水镜,传入了下方死门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蠃鱼仰头看着那水镜中的景象,听着那些真相,发出一声了然的讥笑。
“是陆扶光留在长嬴身上的水镜秘法吧?”
“以灵力为引,提前在长嬴身上埋下这后手,只待此刻,将所有的真相揭露在天下苍生面前。”
正如她所言,这一刻,透过浮现于八门乃至九重天各处的水镜——
全天下残存的人们,无论凡俗修士,无论身处何地,都清晰地听到了白泽窃取乾坤气运以成己身的真相。
然而,蠃鱼的神色却仍旧没有什么变化。
她既无震惊,也无愤怒,只是漠然地注视着水镜中长嬴与白泽的对峙,直到弑神剑彻底断绝了白泽的生机。
她这才缓缓转过脸,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脸色惨白如纸的谢与安身上。
“谢与安,”她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残忍,“你被骗了。”
“他们都骗了你。”
谢与安身体猛地一颤,抬眼看她,眼中是尚未理清的混乱。
额间那一竖朱砂愈发鲜艳,如血欲滴。
“长嬴想要杀白泽是真,”蠃鱼一字一句,试图凿击着他最后的防线,“可她打算献祭地母,以换取终结这一切的力量——也是真。”
“你的记忆,”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微微一笑,“被封住了。你的好同伴们,从‘不羡仙’出来后,都或多或少共享了长嬴轮回的记忆,知晓各自的使命与...最终的结局。”
“只有你,被蒙在鼓里。他们都在骗你、骗白泽,装作自己不知真相,装作自己从未打算行此绝路,装作他们仍有别的选择。”
蠃鱼轻轻笑出声来,格外刺耳。
“你说,眼下这局面,究竟是降临的恶灵赢了,还是你们这群前仆后继、飞蛾扑火的人赢了呢?”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天真又残忍的表情:
“真是...太让我好奇了。”
谢与安面色剧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串联起来。
为何沈听澜自不羡仙梦境脱身后,对他态度骤然熟稔;
为何问及石像来历,他言辞晦暗、目光回避;
为何长嬴离去前的那一眼,让他如此不安。
谢与安猛地转身,视线死死望着生门的方向。
太远了。
死门与生门之间相隔何止万里,纵使他此刻拼尽全部灵力飞驰,也绝无可能及时赶到。
他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却又因为几近干涸而陷入短暂的僵滞。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身负螣蛇之力,可控时空。
既能让时间回溯,自然...也能扭曲空间。
或许他根本无需跨越这万里之遥,而是可以直接撕裂虚空,将距离碾碎于一步之间。
只要他付得起代价。
谢与安身形猛地顿住。
他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尽数剥离,全力沉入识海深处,去触碰那一直蛰伏于自己血脉之中的灵力。
灵力被强行抽取,剧烈的反噬如万刃刮骨,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狠狠呕出。
鲜血落地的瞬间,身前的空间骤然发生剧烈的扭曲,光线折叠,景象模糊,一道空间裂缝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裂缝之后,隐约可见九重天巍峨的宫殿与正在湮灭的日光。
谢与安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那危险的空间裂缝之中。
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前,蠃鱼那淡漠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轻轻传来:
“你可一定要...阻止她献祭啊。”
她似笑非笑,望着那迅速弥合的空间裂缝,继续低语道:
“毕竟我还想看看,这天地终将成为......何等模样。”
第208章 破阵(1)
惊门已是一片地狱。
凄厉的尖啸与破碎的嘶鸣搅拌着浑浊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腥臭的风裹挟着尘埃与血沫,掠过断壁残垣。
无数扭曲的恶灵自四面八方涌来,形色各异。
它们扑咬着仓皇的人群,每一次俯冲都带起一蓬血花或一声短促的哀嚎。
传送阵周遭更是混乱的漩涡。
水镜高悬于天幕之侧,那颗缓慢转动的巨大眼球漠然俯视着下方。
灵力光芒明灭不定,勉强维系着传送阵的运转——
这条绝望中唯一的生路,却在镜中人的话语间被生生碾碎。
人们疯狂地向外挤压,推搡、践踏、咒骂,求生欲烧红了每一双眼睛,将残存的体面与同情皆碾碎在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