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304)
小雁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预感攫住了她。
她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两步...终于,在魂灯交织的光芒下,看清了那张昏睡中的容颜。
眉眼清俊,轮廓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褪去了所有鲜活的气息,只剩下玉石般的苍白与沉寂。
而在他眉心之间,一点朱砂印记,猩红欲滴,如同雪地里唯一的血珠,刺目而哀艳。
是谢与安。
滚烫的泪珠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从小雁的眼眶中滚落,划过她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脚下这片虚无的地面上。
万载寻觅,千般猜测,他未曾魂飞魄散,却也未曾得到解脱。
他在这里,以身为锚,以魂为线,守着一河魂灯,独自沉眠于...时空的缝隙之中。
第220章 大结局(下)
无尽的冰冷与虚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仿佛只过去了弹指一瞬,又仿佛已凝固了万载千秋。
谢与安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不知今夕何夕,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怀中那一点滚烫的温度——那是小狐带来的最后一丝暖意。
他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意识如同沉在漆黑海底的星辰,偶尔被无形的暗流推动,才勉强浮起一丝微光。
此刻,谢与安艰难地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帘,那条横贯虚无的黑暗长河,再一次映入他沉寂的眼眸。
万载光阴,在此地压缩成一瞬,又仿佛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
万盏魂灯,在墨色的河面上漂浮,明灭不定。
光点汇聚成无声的洪流,蔓延至视野的尽头,壮丽得令人心碎
恍惚间,万年前的景象与眼前重叠。
他仿佛又看见了地母。
在那天地倾覆、法则重塑的刹那,地母的面容慈悲而祥和,眼神洞彻世间一切悲苦,仿佛在无声地指引。
于是,他撕裂了空间,循着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悍然闯入这连天道都无法监察的凶域绝地。
此处,是轮回的尽头,亦是轮回的开始。
所有在万年前那场浩劫中逝去的生灵——无论是舍身取义的英魂,还是业障缠身的恶灵,残存的魂魄,最终都汇聚于此,凝成了这一盏盏随波逐流的魂灯。
等待着苏醒与下一次轮回的契机。
他的目光,穿透万千光华,死死锁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盏。
那盏灯...太微弱了。
光芒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融入这永恒的黑暗。
那是长嬴的魂灯。
长嬴。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就让他心口一阵抽痛。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无数因果线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在他的神魂上,像是透明的丝线,又像是命运的枷锁。
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因果的重量——
那是他违逆天道、强留此地必须付出的代价。
谢与安缓缓伸出手,因果线随之绷紧,拉扯着他的肌肤,他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撑起身体,束缚的魂线深深嵌入灵体。
他的手指浸入冰凉的河水中,向着那盏最微弱的魂灯探去。
上仙之躯,万岁消亡...
还要等多久?
千年?万年?还是另一个永恒的轮回?
他不知道还要在这冰冷的虚无中,守着这盏微弱的灯,再等上多少个万年...才能再次见到他的爱人。
“与安哥哥...”
一声颤抖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谢与安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因果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流光,映出来人泪眼模糊的容颜。
是小雁。
浅色的发丝,熟悉的眉眼,此刻却被汹涌的泪水模糊,正呆呆地望着他,脸上交织着震惊与痛苦。
小雁看着他满身蔓延、几乎与大地相连的因果魂线,看着他苍白消瘦的面容,以及眉间那点刺目的猩红,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忍不住想上前,脚步刚抬起,却又因他周身那密集而危险的丝线而硬生生顿住,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
谢与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小雁。”
小雁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她看着他,看着那盏微弱的魂灯,又想笑,又想哭,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谢与安看着她泪眼婆娑却又强作笑颜的模样,微微动了动被魂线缠绕的手臂,似乎想抬手安抚。
“别怕。”他轻声说,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身上那些延伸至虚无的丝线,“不过是...强行扭转因果,付出的代价罢了。”
小雁有膀微微颤抖,泪水汹涌而下。
“与安哥哥,我...我带你出去吧。”
谢与安的目光随之抬起,望向这片漆黑空间的顶端。
在那里,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隐约可见。
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天光,正从那里艰难地渗透下来。
纤细却异常坚韧的扶桑树苗,正从他们脚下的“地面”顽强地生长而出,它的顶端嫩芽,已经轻轻抵住了那道裂缝,并且向上延伸出去。
这是沈度岁献祭后留下的最后生机,经过谢与安此地万载的时光滋养,竟已悄然成长至此。
谢与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道裂缝,也看到了那株扶桑。
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温柔却无比沉重的笑意。
“因果魂线加身。”他低声解释,语气平静,“它们束缚着我,或许也维系着此地稳定。若我离开,不知这片容纳了万灵残魂的轮回间隙,会否随之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