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76)
追来的侍女提着裙裾嗔道:“小姐慢点!”
却见那抹娇俏的身影已盈盈拜倒,连忙示意她噤声,那侍女骤然安静下来,两人朝着观音一拜。
谢与安回首望向她的背影。
不知是记忆主人残留的心绪,还是此刻共感的幻象太过鲜活,他感受到胸腔内陡然加快的跳动节奏,如擂鼓般响彻在耳边,几乎叫人震耳欲聋。
什么意思?
身体仍旧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少女。
她们拜完观音后,那侍女连忙用手拂去少女肩头上的水汽,小声抱怨道:“小姐也真是的,为了躲雨跑这么快,也不怕摔一跤!况且...况且外面都传什么有恶灵...若是咱们不小心撞上了...”
“笨丫头。”那少女用手刮过侍女的鼻子,娇俏一笑,“哪来那么多鬼啊,我猜啊,定是有些人做了亏心事,才编出这许多谎话来。”
“可是...”侍女的脸红扑扑地,像是绞尽脑汁要去反驳她,“可是我听说有许多人失踪了!”
她们二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又互相替对方擦了擦身上沾染到的雨水。
谢与安看着她的侧颜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脚下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
“公子!”油纸伞劈开烟雨,谢与安骤然回神,小厮的下摆上还沾着沿途溅起的泥点。
他攥住谢与安的手腕,冰凉潮湿的感觉立刻蔓延上了,“前厅贵客都到齐了,夫人几次让人去请您......”
他压低的声音里还掺着哭腔:“您就当心疼我们这些下人...”
谢与安整个人被拽得歪斜,踉跄着倒退数步,眼眸仍锁着烟雾深处那抹赤色——
线香腾起的轻烟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他徒劳地看着她,最终什么也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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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金床帐里蒸腾着苦涩的药香,谢与安睁开眼睛时,喉间灼烧得如同含了一块炭火。
鎏金香炉中吐出的安神香甜腻腻的,几乎要叫他呕吐出来,非但没能助眠,反将记忆里那缕梅香衬托得愈发清冽。
昏沉间忽见屏风外闪过赤色裙裾,他惊坐起身时,后背已洇开大片冷汗。
“姑娘留步!”他急忙下床,赤足追过回廊,前方身影始终隔着朦胧的烟雨,他不甘心地停下来,少女突然驻足回眸——
惊雷炸响的瞬间,谢与安猛然睁眼——
窗外芭蕉正啪嗒啪嗒滴着夜雨,枕边褐色的汤药早已凉透。
不过是一场梦。
“醒了?”尖厉的嗓音响起。
谢与安还怔愣着,微微偏头,瞧见床边坐着一位妇人。
她见谢与安望来,连连冷笑,鬓间的金凤步摇剧烈晃动:“你可知你舅舅如今是圣上钦点的盐铁使!这其中有多少油水可捞你清楚吗!”
“云丫头及笄礼上多少王孙公子求着要迎娶她,你倒好,还瞧不上人家!连席面都要我三催四请才肯赏光!”
他一声不吭。
眼前妇人怒火中烧,染着花汁的指尖几乎要戳到不住地斥责道:“顾子晋!出个门都能将自己淋病,你还当自己是三岁孩童吗!”
“也罢,既然你想不通,那从今日起在房中好好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门扉重重合拢。
“夫人消消气。”廊下的婆子压低嗓音劝慰,“听说公子是从问仙庙回来的,他向来不信这些,定是为夫人祈福去了。”
“要这些虚礼做什么!”妇人声音骤然拔高几分,“若真有孝心,不如去求一段金玉良缘!”
二人渐行渐远,谢与安仰面看着帐顶,胸腔仿佛燃着一把炙火,将整个人都烤得酥麻。
心中却漠然。
他有些割裂地感受着此时的心情,仿佛又嗅到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梅香。
所以他对应的这场死局,是“情”?
第60章 问仙庙(12)
“公子,小的已经替您打听过好几次了。”
小厮立在顾子晋的案前,低声道:“那位姑娘既不知芳名,又不晓府邸,单凭那日问仙庙中的衣裳颜色,都够咱们寻上三年五载的。”
春寒料峭,顾子晋裹着大氅,面色仍然有些发白,他压抑下喉间的咳嗽,微微喘息:“那日...咳...那日去问仙庙进香的人并不多,你打听谁家姑娘在那日去了寺庙,便一清二楚。”
“我的好公子!”小厮急得直搓手,“深宅大院的小姐们出门哪个不是藏着掖着?听说那些小姐出门,连轿帘都要缝三层纱,您这般大张旗鼓......”
顾子晋攥紧手,没有说话。
良久,才听他缓缓道:“我要去问仙庙寻她。”
“不可啊公子!您如今还在禁足,要是跑出去了,夫人会打死小的!”小厮脸色大变。
“她不过是想逼我娶表妹!”顾子晋忽然将声音提高几分,面上隐隐带了怒气,“舅舅分明看不上咱们家,如今倒要倒贴上去!”
小厮嗫嚅:“可...可表姑娘待您确实是情深...”
话音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见公子眼底猩红的血丝。
“我要的,从不是算计的姻缘。”顾子晋闭了闭眼,轻声道,“罢了,同你说不明白,你替我瞒好家中。”
他转身欲走。
小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几步,扯住顾子晋衣摆,哀求道:“公、公子,夫人若是发现这件事,小的真的会被活活打死的!”
顾子晋不再多言,小厮却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几番拉扯不下,顾子晋忽然安静下来,小厮战战兢兢地抬头,正对上公子低垂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