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太后眼眶瞬间红了，是昭昭没错，自己看着长大的，定不会认错。

“嗯！是我，昭昭好想好想姑姑……”

姜景昭扑进太后怀中，撒娇般蹭了几下，如从前一般，太后此时也顾不上其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也不管她怎么没死，就算是鬼，她现在是太后，还怕养不起昭昭吗？

“坏丫头，还和从前一样，饭点了才知道回来。”太后心里这么念着她，嘴上却还如以前一样嗔怪几句。

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见到这一幕，默默擦了擦眼泪，可不期看到皇帝的脸，只得把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想了个遍。

从前御膳房每次来送膳食，太后都不叫宫人提前布菜，偏要等门口传来昭昭小姐的笑声才肯叫人布菜。

等人进殿了，还要笑骂一句，“鼻子比谁都灵，每回到了饭点了才肯回来，下回再晚归，我可不等你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姜景昭就会上前一步抱住太后，好一通撒娇，把她哄的心花怒放。

太后当时虽贵为皇后，但先帝与她关系并不好，因而也无子嗣，太后当年并不愿嫁入皇家，而先帝偏要她嫁给自己。

倒不是多喜欢她，而是当时储君之位争夺激烈，娶了姜家女就相当于得了一大助力，皇室的人个个都盯着呢。

先帝多次“暗送秋波”，可他演技太拙劣，而且太后当时可是话本小达人，看过了不少故事，哪里看不出他的目的，所以太后都视若无睹，那人见两情相悦的套路走不通，就使了手段。

如此这般，两人成了一对怨侣，太后瞧不上先帝手段低劣，先帝嫌弃太后太过傲气，两人这般，别说有孩子了，光见面都难维持表面的平和。

本来先帝将殷乘风抱给她养，她是拒绝的，一方面是因为讨厌先帝，她不恨屋及乌就不错了。

另一方面，养孩子又不是养阿猫阿狗，总不能接过来就不管不顾了，她未曾做过母亲，不知如何养。

可后来她想通了，姜家本就不逼她入宫，他们都是看自家姑娘的意愿，因着先帝干的那些龌龊事，她才不得已嫁入皇家。

背靠世家得了皇位，想来那人也是忌讳这事，她最了解那虚伪的男人，说什么宠妃爱子，皆比不得权势。

那时爱意最上头之时，宠妃诞下的幼子是他的心头爱，先帝竟也冲昏了头脑，都未考虑背后的利害关系，给姜家送皇子。

再过几年，爱子就会变成妨碍他的儿子，太后想到这里，遂答应养殷乘风，她就是想看那人看她不爽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后面果然不出太后所料，不出三年，先帝就后悔了，可那又怎样，这可是他亲自送上门的，如何能轻易反悔。

太后对养子的感情也挺复杂，说多爱倒也不至于，说不爱吧，却也见不得他遭罪。

但也算是尽职尽责，为他挑选伴读，为他请来名师，就算后来先帝不宠爱他了，他的吃穿用度也皆是上乘。

而姜景昭年岁小，嘴巴又甜，又是自己的亲侄女，姜太后自然喜爱，说是当成亲女儿也不为过，太后身边的嬷嬷自然也深知这一点。

当初昭昭小姐出事后，太后总习惯性叫人等会再布菜，左等右等，却再也等不到那人，接着恍然大悟一般，独自用膳。

太后虽什么都没说，但两个嬷嬷跟了她几十年，哪里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如今昭昭小姐回来了，太后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太后如今也回过味了，原来昨晚侍卫说的姜家姑娘就是昭昭啊，她暗暗咬牙，早知道就快几步出来了，竟叫沈云鹤在她宫门口生生截胡了。

用完膳后，姜景昭将那套话术又说了一遍，几人听得是心惊肉跳，太后不禁感叹出声，“真是傻人有傻福……”

姜景昭故作不满，摇了摇她的胳膊，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亲侄女的，“姑姑……”

太后注意力一直放在姜景昭身上，用完膳了也光顾着跟昭昭说话，都没瞧上皇帝一眼。

如今她想跟昭昭说两句悄悄话，这才看向皇帝，她本来故作严肃，想叫皇帝避让片刻，她要同昭昭讲体己话，可一秒破功。

沈云鹤说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虽也没多亲近，但毕竟是侄女婿，而且他现在还是皇帝，总要留些面子。

太后是想憋住的，可是失败了，沈云鹤自然知道她在笑什么，面上闪过一丝窘迫，眼底浮现无奈的笑意，摆了摆手，去了偏殿，为她们姑侄俩留空间。

太后笑够了才肯停下，想到她要说的话，正了正神色。

“昨夜听闻他将姜家姑娘抱回去，我这心里是又惊又气，本也不要求他这辈子不娶，可我这心里就是难受，幸而那人就是你……如今姑母想同你说件事，你可不许怪我…”

姜景昭神色一怔，姑母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候，“当初他登上皇位，留下的臣子多是与姜家有些关系的，因而无人劝他充盈后宫，我就率先提出来了，想着若是他答应选秀，我就悄悄下绝子药，不答应，就旁敲侧击一下，让他自己吃……”

太后当然知道叫他一个皇帝一辈子只有一个子嗣，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可姜景昭是她侄女，沈凌珏是她留下的孩子，她自然是要为孩子谋划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沈云鹤竟毫无怨言，直接喝了那绝子汤，不管是被架在那不得已还是真心的，于太后而言都是好事。

姜景昭嘴角微微抽搐，姑母行事还是这般直接生猛……

当初姜景昭不愿嫁皇室，那先帝还想将她许给十皇子，当然，那宠妃早就失宠，把姜景昭许配给他是为了摆太后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