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太监见陛下发声了，低声催促姜景昭依着陛下的意思做，她被赶鸭子上架，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若是直接拒绝，那必定暴露，因此也只能赌一赌了。

姜景昭依言重新跪在蒲团上，她夹了一下嗓子，双手合十，学着方才大娘的样子，轻声开口，“愿皇后娘娘来生顺遂，再无苦楚……”

莫景玄心尖一颤，来生吗？真的会有吗？护国寺方丈说自杀的人无法往生善道，死后会堕入地狱道，因而他试图通过这种方法为她积福。

莫景玄自嘲一声，觉得自己错的离谱，随即目光落在说话之人身上，在看到跪在地上之人时，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稳住心神，“为何戴帷帽？”

姜景昭依旧跪在那不曾有半分不适宜的举动，仿佛真的只是民间寻常女子在虔诚的为先皇后祈福，她微微垂首轻声回应他的话，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民女近日误食过敏物，面容有损，护国寺乃先皇后从前所居之地，万不能叫贵人见污损之颜。”

莫景玄垂眸看着她，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太监见陛下只瞧着那人，也不打算让她走，还以为他是生气了。

“在陛下面前遮掩什么，还不快快将帷帽摘下来！”

姜景昭抿了抿唇，微微抬眼看向那人，隔着纱幔瞧得并不清楚，可她却能感受到那人眼底的探究。

其中一个小太监见她迟迟未有动作，察言观色，他瞧着大太监跟陛下的神色都不大好，自作聪明上前一步要扯过她的帷帽。

姜景昭侧身一躲，身上的玉牌却掉了出来，正好摔碎在莫景玄脚下。

虽摔碎了，可那明晃晃的洛字却直直撞入他的眼眸，他怎会不认识这是哪家的玉牌，莫景玄猛地抬起头看向依然跪在蒲团上的人。

系统提示音响起，“黑化值降到80%。”

姜景昭闭了闭眼，深知自己已经暴露，却是不想跟他回去的，来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为了积分继续跟他虚与委蛇，可如今一见到这人，那一段段记忆再次袭来，她还是无法毫无芥蒂与他再续前缘。

姜景昭没再看他一眼，默默跪直身子，双手合十，这回声音也大了几分，也不刻意夹着声音了。

“愿皇后娘娘来生得遇良人，愿皇后娘娘来生能与今生所恨之人不复相见，愿……”

旁人没认出她，但莫景玄认出来了，她这番话也只是说予他一人听的，在她看来，这人怕只是不甘心，如今人还活着，恐怕黑化值就能自己降下去了。

姜景昭还在说着，殿内众人冷汗直冒，这女人疯了吧，谁不知道陛下跟皇后最后闹得很不愉快，还敢这样说，就不怕掉脑袋吗？

莫景玄听到这铿锵有力的祈福话术，身形一抖，险些站不住脚，大太监连忙扶住他，“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姑娘拉下去！”

几个侍卫上来就要将人架走，“都给朕出去！”

大太监是个人精，听到这话立马挥手让旁人出去，姜景昭站起身也想跟着走，她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但她不想留在这里。

莫景玄哪里肯放她走，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极轻，“你留下。”

这大娘本来得见天颜就已经很害怕了，刚刚被吼的身子直哆嗦，现在还未缓过劲来，那姑娘居然敢在今日说那种话，只怕也是很难活着出来。

那大太监带领众人站在殿外等候帝王，奇怪的很，他总觉得那姑娘声音似曾相识，而且世间敢这般跟陛下说话的，除了那位，再找不出第二位。

即便是太后，当初在陛下还年幼之际跟两位辅政大臣独揽朝政，却也没有因着大权在握对陛下有过重话，在陛下可以独自处理政务时就归还了政权，而后在后宫安心养老。

想到这里，大太监看向台阶下刚缓过神的大娘，想到方才那姑娘想与大娘一道出去，挥了挥手叫人到跟前来。

“你与殿内那姑娘相熟？”

大娘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大人的话，民妇是在来的路上才认识那姑娘，她才下山没多久，许是不大懂规矩才说出那些话……”

大娘尽力了，希望陛下能念在今日是先皇后忌日，网开一面，这姑娘也是虎，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那她可曾告知你她姓甚名谁？”

两人聊了一路，大娘想着诶诶诶喊她不大好，就问了姓氏，“姓姜。”

大太监顿时来了精神，神色都兴奋了几分，陛下自从皇后自刎后，状态就不大好，经常说娘娘回来了，可把他急坏了，“哪个姜？”

大娘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民妇不大识字，就没问……”

大太监其实也是求个心安，但内心也稍稍笃定了些，见陛下的态度，还有那熟悉的玉牌，只怕跟那位脱不了干系。

难不成那位没死？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初陛下可是不叫任何人靠近皇后尸首，就连皇后亲父兄也不成，装棺下葬都是他亲力亲为。

想到这里，大太监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能让陛下活得像个人，管皇后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第205章

大殿内的两人对视而立，姜景昭摘下这碍人的帷帽，清晰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莫景玄心尖一颤，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抚摸她的脸庞，姜景昭侧头躲开他的触碰，他的手僵在空中。

莫景玄比谁都清楚，方才她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愿与他再有瓜葛。

莫景玄从来都是一个无神论者，从前她参加什么民间活动，有灯会之类的，都会借机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