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小狗饲养守则[穿书](138)
回到家时,祁鹤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他低下头换鞋,蓦地注意到了玄关地砖上蜿蜒的血迹,红色的血从客厅方向漫延而来,浸透了母亲前段时间才换新的米色地毯。
歪了歪脑袋,祁鹤抬脚无意识地避开了脚下的血泊,他看见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冰镇好的蛋糕外壳还挂着一串串雾化的水珠。
再然后,他就看见了母亲。
她就俯卧在餐桌边,长长的黑发散开,其中混着粘稠的红色,母亲倒在血泊里,胸口破了个大洞,早已没有了声息。
祁鹤的视线缓缓移动,他看见久违的父亲站在不远处的茶几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拿到件还在滴着血,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嗒”。
手里的袋子掉落在地,糖炒栗子从袋子里滚出来,一颗颗棕亮的栗子跌进血里,祁鹤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忽然觉得鼻腔有些痒,他闻到了蛋糕的香味、糖炒栗子的焦糖味,还有铁锈般的血腥味。
嗅觉在此刻不断地放大,这些气味疯狂地搅拌在一起,好似一罐打翻的颜料,将他重新变得美好的人生涂抹得面目全非。
这是祁鹤人生中第二次面对死亡,母亲死掉了,被父亲拿刀捅穿了心脏。
茶几边的男人杀红了眼,嘴里喃喃念叨着“钱”之类的字眼,在看见祁鹤回来后举着手里还在滴血的刀就冲了过来。脑子里嗡鸣一片,祁鹤盯着母亲的尸体,思绪像断了线,父亲扭曲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放大,刀尖直直地朝着自己的心脏而来。
身体比意识先动,当祁父踉跄着冲过来时,祁鹤只是侧身让过刀锋,刀柄撞进掌心,另一只手擒腕。
男人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这个小时候挨揍只会缩在角落的男孩,现在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祁鹤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拧,有骨骼错位的声响,祁父痛呼出声,尖锐的刀掉在祁鹤手上,他垂眸掂量了手上的刀,漆黑的眸子抬起又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父亲。
这还是祁鹤头一次与父亲凑得这样近,男人因常年的赌|博输钱催债摧残得面容憔悴,两颊异常凹陷,眼睛下面也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没有了儿时记忆中的高大。
刀光闪过,没有犹豫。
第一下捅进腹部时,祁鹤听见了布料撕裂的声音,祁父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不认识这个眼神空洞的儿子。第二下扎进胸膛,刀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随着刀拔出来,血喷溅在祁鹤脸上,温热黏腻,和母亲的血是一样的温度,祁父瘫软下去的时候手指还抓着祁鹤的衣角。低头看着这个给予他一半基因的男人,祁鹤没有再继续动手,蹲在祁父旁边伸手钳住男人的脖子,手指尖缩紧,他又问出了那个许多年前的问题。
“父亲,我现在是累赘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显然,男人现在已经无法回答他,不过祁鹤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了,没有给祁父最后的致命一击,将刀丢在地上,他踩着一串血液走向了厨房,将自己手上的血液洗掉。
桌上的提拉米苏尚还完好,祁鹤拿起袋子里的小叉子,小心地舀下蛋糕的尖角送进了自己嘴里。
甜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甜。
小口小口将那提拉米苏吃了个干净,祁鹤舔舔唇站起来,转身跪伏在了餐桌旁母亲的尸体边。
他就这样躺在没有凝固的血泊里,带着点温度,祁鹤好像重回了母亲羊水的怀抱,心里异常地平静,轻轻阖上眼,糖炒栗子的香味还在房间里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直到边上还没有完全死掉的祁父挣扎的声响弄醒了祁鹤。
没有一刀毙命,男人死得很痛苦,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失,心脏的振幅逐渐减弱,祁鹤站在边上漠然地看着男人挣扎着死去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蓝色日记本,那是很早很早的时候,刚上小学时祁母买给他的礼物,也是祁鹤人生里收到的为数不多的礼物,薄薄的一本,祁鹤只有在遇到很开心的事情才会写上本子。
所以时至今日,那本子上有字迹的纸页也不过寥寥几张。
「8月24日天气晴」
「今天天气很好,我成年了,妈妈说十八岁是要好好庆祝的,我买了妈妈喜欢吃的糖炒栗子,妈妈也给我买了小蛋糕,是提拉米苏」
「小蛋糕很好吃,口感细腻,甜甜的,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小蛋糕真是太好了,我感到很幸福」
「希望后面还能吃到这个蛋糕」
刺眼的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祁鹤放下笔,推开窗户,带着夏日燥热的风从大开的窗口灌进来,将他睫毛上那点湿意吹得干干净净。
*
窗外阳光炙热,书桌前的少年却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本蓝色的日记本依旧摊开放在桌上,纸页被穿堂而过的风掀得哗啦作响,最终颤颤悠悠地停在了扉页。
「祁鹤想要 快乐幸福」
铅笔字歪歪扭扭,是小孩子的字迹。
正如祁鹤所言,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风势渐起,大风将白透的纱窗帘吹得飘起来,扑扇着像一双张开的鸟的翅膀。
祁鹤,十八岁,死于跳楼自杀。
今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