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134)
楼下火光明亮庄严肃穆;楼上桌下的暗处,裴逐珖竟捧起她的脚踝,温热的鼻息扫过她紧绷的腿肚。
锦照几乎要紧张得抽筋,不由抬眸看向正对面的裴择梧。
裴择梧正心无旁骛地看着窗外已如明镜一般的祭台,对桌下的暗潮汹涌毫无察觉。
但锦照已无暇猜测她在关注哪位朗君。
只因裴逐珖的唇竟颤抖着,似吻非吻地轻轻贴合着她脚腕外侧凸起的细骨,而后气息灼热地向上拂过她柔嫩敏感的小腿皮肤,那触感若即若离,比直接的亲吻更令人心慌意乱,惹得她不只是因着生气而指尖发颤。
锦照十分难捱,将膝头层叠的软烟罗都攥出了褶皱,仍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只能任由那陌生而酥麻的感顺着血脉往上窜,与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道,融进满室的漆黑。
裴择梧忽然大喊:“下一位就是殿下了!”
随她一声喊,锦照的脚落回地面,她眼角余光看见裴逐珖已如鬼魅般回到桌前坐下,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暧昧的水痕。
锦照无暇顾及裴逐珖唇角那抹暧昧的痕迹,垂眸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有着断崖险峰一般的疏离感,熊熊火光下,他立体的落落愈发陡峭,气质威严而沉郁。
锦照听见隔壁的小娘子们,为他发出几声叹息后便被捂了嘴。
凌墨琅自己转着轮椅的轮环,在上千人的沉默的注释中,从楼梯边搭的斜梯,缓缓驶上祭台。
裴择梧叹了一声:“殿下应当很难受罢……曾经那么要强的人。”
“大概是吧。”锦照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那身影,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并没有注意到裴择梧投来的一瞥探究她反应的目光,在发现她心不在焉后,那目光变得松懈下来。
锦照脑海里闪过记忆深处的往事:
第一次相遇时,她正要去后厨偷东西吃,遇到了戴着钟馗面具的凌墨琅,自己将他当鬼驱赶,凌墨琅反手便将她制住,将她困成小粽子扔到后厨。
凌墨琅明明已经转身要走,发现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案上糕点,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就心软给了她糕点,叫她也为他保密……嗯,那日也是中元节……
她也曾如裴择梧一般,钦佩他,甚至觉得他如严父般令人生畏。
但他,并没有她幻想中如高山般巍峨。他也自私自利,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
后来他匍匐在地,宁可被她踢到满头满脸血也要求她留下的模样,真的很狼狈。
锦照默默地看了一眼重新将视线投回到凌墨琅身上的裴择梧,由衷希望她倾慕的不是他。
裴执雪与凌墨琅互相颔首。
裴执雪亲手倒出一碗酒后,扎破凌墨琅的指尖。
突然,碗里掀起一条如鞭的火舌,电光火石之间便向二人的头脸抽来!
凌墨琅坐在轮椅上,无法及时掌控轮椅,一掌击飞将窜入裴执雪眼中的火舌。
裴逐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只见那燃着火的酒碗落在满地酒液上,裴执雪与凌墨琅两人顿时陷入火海。
裴执雪毫不犹豫地回身跨过脚下火海,飞速将凌墨琅推下祭台,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沉默不语,一道回身看陷入烈焰中的供桌,眼底俱是冰冷的审视与警惕,互相怀疑是对方做的,但又觉得不是,便继续无言。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命令下人去救火,一时呼号声四起,跟在凌墨琅身后的队伍,也散了七七八八。
所幸今夜是中元节,为防火灾,处处都是水缸,地上酒液又不算厚,喝两口茶的功夫,大部分火已然被水浇灭了,只有几处仍烧灼着。
诧异的议论声越大了,祭台中央那水都扑不灭的火,竟诡异地组成了一个“九”字,那火焰在众人茫然的眼神中烧灼了一会儿,便逐渐熄灭了。
众所周知,如今的摄政王凌墨琅,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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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个“九”字早已消散得连青烟都不剩, 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但它早已化作一声惊雷,如同耳边炸开的狮吼, 震得人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那字符所指为谁, 毋庸置疑。
在盂兰盆会这种百鬼夜行的日子里,没人敢断言这是天赐吉兆, 还是阎王爷对数次改命者的震怒。
短暂的惊叹声后, 唯余一片死寂, 众人皆垂眸屏息,恨不得自己从未在此地出现。
裴执雪松开轮椅,站在凌墨琅身旁,渊渟岳峙,双手坦荡背于身后,低声道:“非我所为。”
凌墨琅岿然不动,如山似岳:“亦非我之手笔。”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眼中并无对天地鬼神的敬畏,只有对这等微末伎俩的厌弃。
锦照回眸, 看向裴逐珖。
此等江湖术士般的蛊惑手段, 最易煽动民心, 只需稍加推波助澜, 便能令百姓盲从。
只是裴择梧此时在身侧,她不能问。
被水浸透的盂兰盆贡品散发出略带甜味的香灰气息,此刻渐渐弥漫开来,冲散了空气中浓郁的焦糊味道。
在众人忐忑的目光下, 裴执雪推着凌墨琅的轮椅,二人朝向盂兰盆躬身长揖,扬声道:“天降吉兆, 佑我大盛!九域安康,岁稔年丰!”
众人望着祭台前长揖的两位天之骄子,不禁屏息凝神,细细品味这十六字真言,愈觉深意盎然。
大盛自古便分九域,这“九”原是指江山社稷!
复又豪情万丈地追随他们高呼:“天降吉兆,佑我大盛!九域安康,岁稔年丰!”
“天降吉兆,佑我大盛!九域安康,岁稔年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