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狼(13)+番外
对“斯堪德”这个名字的主人来说,她是个陌生人。但在此之前,躯壳内的存在已经见过她许多次。
他们走出校园时已经是傍晚。太阳雀跃地一点点隐匿到房屋街道下,路旁的行人似乎都悠闲了许多,默契地将此刻划入“私人时间”。
白日西沉,林鸟归家。
暮色有那么一种静穆的气象,它能把人的苦痛压倒在无以名之的凄凉和永恒的喜悦之下。
“亲爱的,你和斯堪德先走,我有些父女之间的悄悄话想和缇亚说。”
卡西迪先生温和地开口,把女儿从妻子臂弯中剥出来,揽住前者的肩膀,带她一起放缓脚步。
拉开一段距离后,缇亚闪身躲开父亲的手,无言地打量起盲道的凸起图案。
“宝贝,你的手怎么了?”
“伤了。还有,不要这样叫我。”
“我当然知道。爸爸在问你,是怎么弄伤的?”
“切水果划的。”
平常是根本轮不到缇亚来处理食物的。但少女心情出奇糟糕,连遮掩都不愿,直接丢出一句拙劣的谎言。
卡西迪先生尝试从另外的角度切入话题:“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你满意吗?我们的斯堪德只需要额外增加十小时的图书馆志愿者时长,应该算是很轻的后果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缇亚不耐道,说罢加快脚步。
老先生扶了下眼镜。
“缇亚,我们还要像从前那样吗?”
“爸爸能看出来你很维护这位年轻人,你们的相处应该还算和睦。我相信他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陪伴你、保护你。起码这是好转的开始,不是吗?”
缇亚面无表情地回头,暖色余晖在她额角投下细密的阴影。
“从前哪样?”她森然道:“父亲,留下.体面不好吗?您要听我说多少次才会腻,我只后悔没有把您过去的女儿变成现在的我。”
卡西迪先生脸上的皱纹瞬间更深了些。
“关于‘好转’。如果您是指我的病,”少女狠狠咬下最后一个单词,“那抱歉,您等不到那一天了。因为所谓的‘病’,在我这里不过是对重要之人的深爱和悼念。”
“如果是指您已经碎得彻底的父女关系——”
缇亚没忍住笑出声:“我不认为把一个黑发蓝眼的赝品送到我身边能拼凑起什么,您说呢?”
这时,前方的少年侧过头,发现缇亚在看他,露齿挥手。
夕阳为他柔软的轮廓镀上一层赤金的边缘。
少女没有理他。
她抬眼看向自己已经步入老年的父亲,收起了嗓音中的尖刻:“斯堪德很纯粹,是一张白纸,请您不要再用政客或商人的色彩涂抹他。”
“他是假冒的恩古渥,却不是自己的赝品。”
话音落下,缇亚不再驻足,留下父亲久久注视她的背影。
老人低声说:“我的女儿,爸爸妈妈只是不想让你受到更多伤害。”
可话音微弱,吹起在扬起的风中,还没有到达他心爱孩子的耳边,就蓦地散落开了。
第8章 你在怀念谁
【今年夏天很反常,几乎每天都会打雷下雨。我抬头看向头顶的绿,这些茂密的树把雨季延长了。下一秒,悲惨的我就被恩古渥甩了一身水。】
水珠在玻璃表面淌下一条又一条泪痕。
这些潮湿的痕迹短暂地定格周遭的色彩,随即被新的泪水冲刷掉。偶尔有倾斜的雨水砸向窗户,开出一朵透明的花。
斯堪德放下书,侧头望进雨中。
卡西迪太太在那个傍晚对他说的话围绕他编织出密不透风的茧,茧里满是不解和哀伤。
她说缇亚不开心了很多年。她用一双属于母亲的诚挚眼睛看着他,“孩子,我们让你陪伴缇亚,不只是希望你能帮她找回丢失的快乐。你是在意她的,对吗?”
“当然。”斯堪德认真地说。
胜过我的生命。他想。
有什么在动,少年探头看向花园。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掌从黑伞下探出,推开被雨浸得发亮的铁门。
费加罗从别墅内追出,停在缇亚面前,焦急地说着什么。少女嘴唇缓缓开合,眉心微蹙,应该是在表示拒绝。
在管家离开后,她垂眸看向包裹左手的纱布,转身踏上街道。
这么大的雨,她去做什么?
斯堪德套上卫衣,不顾自己还穿着短裤,随便拿过一双鞋就出了房间。在楼梯上,他遇到了步履匆匆的费加罗。
“斯堪德,小姐一个人出门了!我担心……”
“没事,”斯堪德顾不得接他递来的伞,大步流星向外跑,“我在后面跟着,有什么事联系你。”
雨水放大了所有声音和气味,他循着踪迹,很快就将缇亚的身影框入视线。
少女走得很慢,并不避开坑洼,脚边有细小的液滴飞溅开来。它们跳起,然后消失在更多水中。
是周末,又加上天气缘故,路上的车并不多,行人更是稀少。
一辆车呼啸而过,水帘被它分开又合拢。长久的红和绿,短暂的黄,信号灯倒映在积水中,偶有闪烁。
规整的别墅和绿篱被丢在身后,低矮的联排房屋取而代之。
墙皮剥落处渗入水,像是某种疮疤,黯淡而阴沉。五颜六色的涂鸦覆盖了大半墙体,有些是童趣的图案和看不出意义的词汇,也有些是胡乱喷涂上的咒骂语句。
狭窄的道路两旁有许多蜷缩在屋檐下的身影,他们裹着破烂的毯子,身后歪歪扭扭摆了许多玻璃瓶,看起来不甚清醒。
斯堪德竖起耳朵,变得警觉。这里的气味混杂又浓烈,很适合去隐匿污秽——因为充满了各式秽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