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从女尊国穿回后(32)
顾长策抱臂看着,仿佛对他手上的动作极感兴趣,视线随着那支银针转了又转,终于,在最后一针扎进眉心之前,他悠悠道:
“此针精巧,与民间的绣花针不同,看着也像常平巷里蒋家匠做的东西——可惜他家就一对姐弟,都没咯。”
不知说者是否无心,但听的人确实有了意,苗医的食指指节蓦的一僵,发出一声只有主人能听到的“咯咯”声,仿佛被冷风吹进了骨头缝隙,疼得快要没了知觉。
他手指一僵,动作便迟缓了些,就在这时,阮钰似是梦中不安,微微侧过了头,本该落在他眉心的一针竟扎得偏离了原处,落在眉峰之上。
苗疆医术不比中原,因手段极端 ,又与病人神志挂钩,一向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心里一沉,也顾不得心里的五味杂陈,当即喊道:“针下偏了,郡主当心他伤人!”
可是提醒虽提醒了,他再要施针补救,也赶不上了。
只见塌上的人呼吸一滞,随后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已然是转了醒。
随后,这位被“当心伤人”的世子爷沉默着坐起身,抬手抚过眉上被针扎错的地方 ,垂眸看了一眼,发现没有血,脸色才略松下来。
在场上三人略显警惕的注视中,他旁若无人地敛了敛衣襟,将被压得凌乱的发丝拢了拢,鬓边碎发别至耳后,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展示了“世家公子整顿衣衫正襟危坐”这一项水平的极限。
殷笑:“……”
她木然地移开了视线。
可是接着,她就听到阮钰平静从容地开了腔:“蒋伯真长于锻炼精细器物,是不可多得的匠人。”
他醒来就醒来,偏偏一起身,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评价,以阮钰的性格来说,难免唐突。
殷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方才说的话,他都听得到。
她琢磨着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脑中似乎闪过什么,然而还未抓住,就听见顾长策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
“是吗……世子爷倒是清楚这个。不过世子爷不妨先惦记一下自己,蒋仲信是亲军都尉府的人,他的事情自有我们这些同僚来查,你么,针扎歪了可得好好注意一下。”
他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在伽禾脸上停了一停,微微笑了笑。
“下回也找些靠谱点的医师,实在寻不招人,让大殿下二殿下给你抓几个太医也成啊。”
他一把薅上殷笑的头,顺手将她整齐的头发糟蹋成一团鸟窝,将在座三个人都折腾得心气不顺了,方心满意足地拉开门,踱出了厢房。
“记得明日把你的薛家护卫借到都尉府去啊,小郡主!”
迈开两步,顾长策忽然回头,远远对殷笑叮嘱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字眼刺激到了阮钰,方才还背脊挺直、端方优雅的宣平侯世子,眉头微微一皱,忽然几道血迹从额头上流下,糊了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啊?!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忽然一头血了——躺下、快躺下!平心静气,深呼吸,我再扎两针!”
在伽禾手忙脚乱的叮铃哐啷里,阮钰动也不动地盯着顾长策的背影,一字一句,愤然评价道:
“恣行无忌,鄙俚浅陋……他怎么敢叫殿下‘小郡主’?!”
殷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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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我气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伽禾:大哥你别作了,对医师好点我求你了!
第16章
“……我不是让你带薛孟安来么?”
“带了啊。”
“带薛孟安。”
“嗯,在那儿。”
顾长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薛昭正揣着一只手,拎着都尉府门口大黄狗的一只耳朵,和它鸡同鸭讲地聊天气。
天未转暖,大黄狗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对自己耳朵被掀起来一事很是不满,看向薛昭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
顾长策:“……”
亲军都尉府里的都是皇帝亲信,贵精不贵多,个个都是以一顶十的栋梁,薛都尉这种扶不上墙天天摸鱼的烂泥,实在是……绝无仅有。
他一会儿还要此人帮忙打下手,生怕她消极怠工,因而也骂不太得,只能暗自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指,又道:
“你自己就算了——这两个,又是为什么带过来?”
殷笑道:“因为你没说‘只带’薛孟安。”
顾长策冷笑一声。
“我没说‘只带’薛孟安,是因为就算带了别人,他们也跨不过亲军都尉府的门槛。此地为机密出,锦衣卫办案,你们还想跟着?”
他语气虽然暴躁又不耐烦,说的却都是事实。
距离今上重启亲军都尉府,其实也就十多年的光景,他前两年又将亲军名改为锦衣卫,精挑细选了一批身份干净、忠心得力的武将,全部输送进了亲军都尉府,履行包括侦查探案在内的种种职责。
由于人少而职责重大,亲军都尉府几乎称得上是金陵城中戒备最森严的府衙,若非看在清源郡主的面子上,伽禾和带着幂篱的阮钰大概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一个底细不清的苗医,”他指了指伽禾,露出一个讥讽味十足的笑,微微一顿,又看向他身边,“还有一个带着帷帽不愿露面的‘世子爷’,你以为我会放任他们跟着?”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想来顾将军的那头可能是炮仗成了精,看谁都不顺眼,见人就想炸上一炸,还是阴阳怪气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