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29)
一入山谷,只听得淙淙水声浩荡,急流回旋,激起潭中白色水波。
谢柔徽左顾右盼,喃喃不解:“人呢……”
“小丫头在找老道士?”
一根竹棍直直向下敲来,谢柔徽向左一闪,五根银针反手飞出。
身后之人轻轻咦了一声,竹棍一扫,银针簌簌落下,接着朝她脑后敲下。
避无可避,谢柔徽生受了这一记。
老道士头顶挽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身上的道袍未有一点水气,清清爽爽。
谢柔徽暗暗心惊,他竟然能顷刻间衣服烘烤干净,显然内力深厚。
“老道士早就注意到你了。”他笑呵呵地道,“小丫头从哪里来的?”
“见过前辈。”
谢柔徽忙拱手行礼,“晚辈自洛阳而来,久仰正阳宫盛名,特来拜会。”
“玉真观门下?”
谢柔徽惊讶,没有想到老道士眼光如此毒辣,竟然看出她的师承。
见谢柔徽点头,老道士接着道:“你是无忧子的徒弟?”
不待谢柔徽回答,他又径自摇头:“不对,不对,你的招数不太像。”
谢柔徽不知道他口中的无忧子是谁,她道:“家师是玉真观观主清水散人。”
“老道士真是太久不关心外面的事了,没想到飞衡小丫头也能独当一面了。”
清水散人俗家姓名,姬飞衡。
老道士拍手而笑,“这就对了,你是无忧子的师侄,怪不得你会他的武功。”
只见他长袖一挥,地上的银针咻的出现在他手心。
“这门弹指飞花的技法,最注重以柔克刚,你却没有学到家。”
“银针刚硬,你以内力盲目注入,如今还看不出来,来日到了我这般境界……”
说着,老道士嘿嘿一笑,就要给谢柔徽演示一下。
谢柔徽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大喊道:“前辈且慢!”
“这银针是我的心爱之物。”
这些银针都是谢柔徽离开洛阳时,孙玉镜特意送给她的防身之物。
谢柔徽将它收入囊中,拱手道:“前辈不知,这门武功是我大师姐教我的,我也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师叔。”
“怪哉、怪哉。”老道士百思不得其解,在原地打了几个转。
他小声道:“不会真把崔家的小丫头拐跑了吧……”
“前辈你说什么?”谢柔徽没有听清老道士的话,追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老道士摆了摆手,“你既然不知道,你师父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不欲再谈这个话题,“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我记得玉真观有满十八岁才下山历练的规矩。你年纪这么小,虽然武功不错,飞衡怎么就让你下山了?”
谢柔徽眸光一暗,将自己的身世、命格如实以告。
老道士听得眉头紧锁。
待到谢柔徽说完,他已经是吹胡子瞪眼,怒气冲冲地道:“一派胡言!”
“哪个招摇撞骗的道士说的,老道士算了一辈子命。一眼就看得出,你分明是五福俱全、一世无忧的富贵命。”
他方才在水潭打鱼时,远远注意到对面山顶金光四射,还在想是哪位老友上门拜访。
却没有料到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一时起了逗弄之心。
待打了一个照面,更是暗暗心惊,她竟是少见的天月二德之人。
印绶得同天德,官刑不至,至老无灾,说的便是这种命格。
可见天月二德之人福气之深,世间罕有。
谢柔徽不知命理之说,仍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不对劲、不对劲!”
老道士凑到她的面前,观察良久,如同遇到什么匪夷所思之事,连连大叫。
他取出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啪的一声,缓缓挪开手。
“小丫头,你的命格不对劲。”
老道士神情凝重,慎重地道:“像是有人动了你的命盘。”
“真的吗?”谢柔徽急切道,“是谁做的?”
“别着急,让老道士来看看。”
老道士盘腿坐下,双眼紧闭,衣角无风微动,真气聚于头顶。
老道士左手飞快掐算,几乎看不见残影。
他白眉紧皱,迟迟没有说话。
“老道士就不信了。”
只见他咬破手指,鲜血点在眼皮之上,显眼极了。
老道士收回左手,搭在膝上,幽幽问道:“小丫头是六年二月十四子时一刻出生的,对不对?”
谢柔徽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是这个点出生的。”
老道士了然道:“这就对了。”
他缓缓睁开眼。双目清明,毫无老人的混浊之感。
面前少女周身的金光之中,隐隐缭绕紫气。观其形状,竟然是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龙。
他的声音沉沉:“你的命格被人借走了。”
第18章
◎去把你师父叫过来◎
啪。
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元曜抬起眼,含笑等待对面之人落子。
只见白发道士手持黑子,思索了一会,将黑子放回棋罐之中,叹了一口气。
冲虚真人拱手认输:“殿下棋艺精湛,贫道自愧不如。”
闻言,元曜笑道:“擅棋之人多矣,可又有几人如掌教一般洞悉世间命理。”
冲虚真人连连自谦。
闲聊了几句,冲虚真人话锋一转:“殿下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元曜神色自若,不答反问:“掌教既然对玄门命术颇有研究,那可知我的来意?”
不等冲虚真人回答,门外忽响起笃笃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