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73)
窗户大开,微风入窗,轻轻拂动谢柔徽的发丝,她伸手别了一下头发,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元曜。
她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谢柔徽一脸奇怪,发丝微动,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元曜微笑坐下,把玩着桌上的小玩意。
谢柔徽手巧,编的小玩意也很逼真。蝈蝈、蜻蜓栩栩如生,放在桌上,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窗外般。
她们已经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元曜将海东青送给她。
今日再见,忽然好像生疏了一般,也许是因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谢柔徽编好花篮,抬头睨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元曜没有回答谢柔徽的问题,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动作:“你怎么突然开始编这些东西。”
谢柔徽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地道:“我在玉真观经常编这些小玩意,之前我不就给你编过一个花环。”
“可惜我去木屋看的时候,发现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说到这里,谢柔徽终于抬起头来,注视着元曜,似乎想看看他如何回答。
为什么空空如也,元曜心知肚明。
对上谢柔徽乌黑的眼瞳,元曜微微一笑,只是道:“那今日你重新为我编一个吧。”
洛阳之事,他仿佛毫无留恋之意。
谢柔徽垂下眼帘,轻轻地应了一声。
元曜专心看她动作,笑道:“你的手真巧。”
他抚上腰间挂着的香囊,这是谢柔徽亲手绣的。
她的手既能拿起刀剑杀敌,也能拿起绣花针做女红。
元曜从前以为她只是舞刀弄枪的乡野道姑,可与她相处愈久,才愈明白她的聪慧,她的真挚。
愈是如此,他便愈爱谢柔徽对他的一腔痴情。
谢柔徽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复抬头问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的目光澄澈,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元曜,望进他的心底。
元曜的心蓦地一沉,仿佛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俱被看透,早早想好的那些说辞也全然不见,脑中空空如也。
这愣神只在片刻,元曜含笑道:“我是有话要对你说。”
谢柔徽静静地看着他。
“你这么久不来见我,我会想你的。”
元曜甚少如此直白的言明心意,如此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令谢柔徽的怀疑土崩瓦解。
一时只见,内疚、自责、爱慕自胸口而起,霎时间翻腾不止,她半晌说不出话。
他待我这般好,日日想着我,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待我的心吗?
谢柔徽如此想,默默垂下眼眸,神情是难得的柔顺,令人生起爱怜之心。
元曜莞尔,轻抚她柔顺的长发,头上的珍珠簪光彩柔和,交相辉映,她白皙的脸颊也似蒙在这层淡淡的光晕之中。
室内复归安静,脉脉情意在其中留转,心意相通,自然不必开口。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殿下,圣人召您入宫。”
元曜微微蹙眉,若不是要事,父亲不会特意宣召他进宫。
他嘱咐了谢柔徽几句,匆匆离开。
谢柔徽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相见未有片刻,便是分离。
她低下头,见手中的花环还未编完,三两下完成了。
谢柔徽又拿起方才编的许多小玩意,打量着书架上哪里有空余地方摆放。
她的目光一顿,只见书架最高层堆着一大堆卷轴,将它们全都推到左侧去,右侧便有地方放了。
她踮起脚尖,怀里又抱着东西,只能左手艰难地去推。
啪嗒一声,一副卷轴摔在了地上,谢柔徽忙弯腰去拾。
目光刚刚看清在画上之人,她的身躯一僵,右手中的物件哗然散落,也全然不觉。
谢柔徽怔然,画师的技法高超,宛若画上之人就在眼前,眉眼间的那股书卷之气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何榆。
何榆的画像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的内心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愣神间数十名女郎的画像已被她一一展开。
这些女郎她有些见过,有些没有印象,但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正要谈婚论嫁。
谢柔徽注视着画上的何榆,何榆也含笑看她,那日的话清晰地萦绕在耳边:“这衣裳是为了华宁公主的赏花宴准备的。”
接着又是谢柔宁的话,“说是赏花宴,其实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选妃宴。”
这两句话反反复复,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仿佛是什么咒语,令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轰隆隆——
暴雨骤然而下,没有一点预兆。
乌云压来,天边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吞没殆尽,长安笼罩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之中,皇城巍峨的轮廓若隐若现。
……
清晨,满地枯枝败叶。
打开门,一股森冷之气直冲面门,连忙翻出厚袄,一边裹紧一边骂骂咧咧:“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冷。”
“殿下,贵妃娘娘命人送了冬衣过来。”
张五德恭敬地道,身后一列宫人手捧着厚厚的衣物。
元曜侧目睨了一眼,手中的动作未停,淡淡道:“放下去吧。”
他昨晚彻夜未眠,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还是天将亮时,和衣小憩片刻。
元曜放下笔,吩咐道:“将这几封信送去朔方、雁门、广阳与辽东四郡,八百里加急。”
他的语气平缓,张五德却猛然抬头,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