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74)
此四郡皆临近匈奴,为军事重镇,太子发八百里加急,莫非是匈奴再生异动?
久久未得回应,元曜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张五德这才连忙应道,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元曜取出一副舆图,将它平展于案上。
这是一副绘在丝帛纸上的匈奴地图,精美雅致,但只有外部稍微详细,再深入一些,便只是模糊的几笔,十分粗略。
匈奴所居之地,何其辽阔。
自高祖皇帝起,数次举兵攻打,然而将领时常惑于匈奴地貌,延误战机。
如此,怎么能找到匈奴王庭。
何日才能够,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元曜双瞳漆黑深邃,微微沉思。
一直到旭日高升,金辉洒在舆图之上,遍地生辉,犹自不觉
“殿下,时辰到了,赏花宴也该开始了。”
闻言,元曜淡淡颔首,卷起舆图,长袖,将广袤的匈奴草原收入袖中。
第47章
◎我不想见你◎
“何二娘子你来得好晚。”
见到何榆姗姗来迟,相识的女郎上前调侃道。
她一身蓝衣,外披着一件白底披风,缓缓自殿外而来,肩头还沾着点寒气。
何榆微笑颔首,一一问好过后,这才坐下。
她没有坐在宴席前列,反而是刻意坐在末尾,毫不起眼。
何榆解下披风,放眼四周。
殿内温暖如春,每一位女郎皆是衣着华丽,珠围翠绕,谈笑时笑语盈盈。
每个人的面前皆放着盛放的鲜花,四时皆有,争奇斗艳。何榆面前则是一株艳丽的海棠,花枝繁茂。
浓郁的花香与殿内的淡淡熏香糅合,霸道地侵入何榆的鼻腔之中。
她有些不适地皱起眉,扭头望向殿外。
殿门处站着一个侍女,手里捧着一盆玉兰花,玉兰尚未开放,还有些萎靡之感,低垂着花苞。
捧花侍女低头站着,身形却莫名眼熟。
何榆凝神去看,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侍女抬起头来,对上视线,二人俱是一愣。
那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容貌,也不知道这股莫名的熟悉从何而来。
何榆暗暗想,又见那侍女衣裳单薄,便低声吩咐送件袄子给她,不要受凉了。
说罢,便转回视线。
此时殿上歌舞已停,华宁公主端坐主位,姿容瑰丽,举杯间神采飞扬,说了一些客套话,应和之声众多。
只是她说话间,频频望向何榆的方向。
若说是观察坐在这附近的女郎,却又不像。
何榆安安静静地坐着,只听得箫鼓之声渐近,愈来愈清晰。
——圣人的礼乐仪仗已至。
何榆坐在末尾,望向殿外高耸的台阶,立在飞檐上的螭兽,似乎可以看见数道宫墙之外,明黄色的天子旌旗飞扬,凛然不可侵犯。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恭候着圣驾的到来。
直到那抹明黄的身影出现,众人纷纷跪拜在地,口呼万岁。
圣人携着贵妃走来,身后是相貌英俊的太子,父子俩容貌如出一辙,连身上的气质也相似。
只不过一个更加的成熟,有着包容一切的稳重。
元道月迎上前,亲昵地道:“父皇,你来了。”
圣人见到她,温柔一笑,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贵妃,在上首落座。
落在后面的元曜自顾自坐下,神情淡然。
雅乐再起,席中不时有女郎起身献艺,皆是技艺高超。
贵妃偶尔会开口询问几句,回答的女郎双颊红晕,难掩激动。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赏花宴究竟是为谁而设的。
只是坐在上首的太子却是一言不发,纵然是下首的女郎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引他侧目。
“你别光顾着饮酒。”元道月压低声音道,“你看看,殿上有哪个女郎能入你的眼。”
元曜不好饮酒,可今日却是一杯接着一杯。
元道月看得心惊。
“我知道了。”
他随手放下酒樽,内心却是一阵心烦意乱,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为何而起。
元曜的眼神清明,似乎没有半点醉意,抬头望向下首。
一身蓝衣的女郎声如贯珠,一篇辞藻华丽的骈文脱口而出,对仗工整,音脚一致,毫无停顿。
“以此拙作,伏愿陛下万岁,贵妃千岁,福寿无极……”
说罢,何榆盈盈一拜,满堂喝彩不绝于耳。
元曜也拊掌一笑,暗暗想道,此人的诗才极好,不知写讨伐匈奴的檄文如何。
“这是吏部尚书之女,名叫何榆。”元道月注意到他的动作,说道,“她自幼聪慧,贞静守礼,阿娘也很喜欢她。”
贵妃确实很喜欢她,正将何榆召至面前,温声问候,圣人也开口夸赞了一句。
元曜淡淡颔首,没有说话。
他浑然未将何榆放入眼中,望向大殿两侧,依次站着手捧各色鲜花的侍女。
海棠、桃花、杏花……以及玉兰。
他的目光一顿,脑海之中瞬间浮现一道身影。
元道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警惕起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元曜摇摇头,收回视线。
元道月却有些不满,转头看向一旁的圣人,小声地唤道:“阿耶。”
脸上的神情娇蛮,语气也更娇蛮。
圣人眼中含笑,安抚地道:“阿耶知道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明黄衣袍上的金龙凛凛生威.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圣人的身上,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动作。
圣人缓步走下台阶,看似漫不经心地走过众人,最终停在何榆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