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80)
水汽迎面扑来,如同水镜般的深潭映入眼帘。
然而,元曜第一眼见到的,却是盘坐于草地上的少女。
只是一眼背影,他轻松认出来了。
“千里!”
谢柔徽吃得正香,突然头顶一声嘶鸣,连忙欢喜地叫道。
但是无论她如何呼唤,千里却没有停下,而是朝着她身后一直发出叫声。
谢柔徽回过头,登时呆住了。
直到元曜的俊脸在眼前放大,不必说话,只是朝着她轻轻一笑,谢柔徽就有些迷糊了。
好一会,她才眨了眨眼睛,见到没有消失,问道:“你是谁?妖精变的吗?”
不然元曜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听到谢柔徽没头没脑的话,元曜凤眼含笑,揶揄说道:“娘子救我一命,今日特来还恩。”
谢柔徽秀眉微扬,惊喜道:“真的是你!”
“你怎么在这?”
谢柔徽放柔声音,又问。
元曜下意识不想她知道这些事,因此含糊地道:“有事。”
见状,谢柔徽没有再问,而是转而说起别的事:“你来晚了,烤鱼都被我吃掉了。”
元曜问道:“你天天吃鱼,怎么还没吃腻?”
只要是她在东宫用膳,席间必定有一道鱼羹,鲜美不已。
谢柔徽回道:“那如果你天天见我,难道有一天会看腻吗?”
鱼是鱼,人是人,这两样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元曜失笑。
但他还是顺着谢柔徽的话道:“那我甘心吃一辈子的鱼。”
谢柔徽立刻接道:“我也是。”
不仅仅是一日一月一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都心甘情愿。
四目相对,黑白分明的眼瞳中,眼前之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始终胶着,气息越来越缠绵,两个人越来越近。
谢柔徽感受到元曜忽然灼热的目光,注意到他微张的唇。
他的嘴唇很薄,颜色也很漂亮,红得像是新婚之夜,新人喜服上的红色。
也像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上面还绣着一对交颈鸳鸯。
迎着元曜的目光,她的身体开始克制不住地发颤,慢慢地闭上眼睛。
元曜再也克制不住,左手穿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颈,缓缓地低下头。
她们的气息交缠。
谢柔徽的心越跳越快,到最后,大得仿佛有鼓声隆隆。
“咚——”
一道鼓声猛然砸在耳边,如同黄钟大吕,涤荡心境。
谢柔徽灵台一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第51章
◎叫她几欲流泪◎
柔软的唇擦过谢柔徽的脸颊,如同蜻蜓点水,微微荡开涟漪。
“怎么了?”
元曜低下头,柔声询问。
凤目幽深,满是探究,其中一点情.欲还未退去,此时定定地望着她,似乎真的是妖精化形,要将谢柔徽的魂魄一同摄去。
谢柔徽有些恍惚,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见她如此,元曜放开她,神情不辨喜怒。
暮色四合,暮鼓声一道长过一道,一声高过一声,落入谢柔徽耳中,她忽然想起在洛阳时,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她一边推开门,一边说着“我回来啦”,抬起头就可以看见他的笑容。
那时候,元曜的眼睛还没好,她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她只是玉真观的一个道士,不是谢七娘子。他也只是姚元,不是尊贵无匹的太子殿下。
心中的欢喜比如今多千倍万倍。
“姚元。”
谢柔徽突然叫出这个许久未曾听到的名字。
元曜愣了愣,没有回应,只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谢柔徽再唤了一声,目光灼灼,颇有一种不等他回应不罢休的架势。
元曜问:“怎么了?”
谢柔徽望着眼前人,同样反问道:“我想叫你的名字,不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
元曜轻轻地笑了出来,声音低沉。
他姓元名曜,是元氏皇族的子孙。
他的名讳,除了父亲母亲,只有谢柔徽可以直呼其名。
至于姚元,普天之下,翻遍人口籍簿,也找不出这个人。
偏偏,谢柔徽念念不忘。
一个身无长物,重伤濒死的丧家之犬,怎么能和坐拥天下的东宫太子相提并论。
谢柔徽静静地注视着元曜,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
眼前人的容貌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反而因为养尊处优,锦衣华服,容貌更加的出色,令人移不开眼。
谢柔徽从前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可是越和元曜相处,他身上姚元的影子就越来越淡,令她看不透。
她垂下眼眸。
……
谢柔徽立在群山之巅,山风猎猎,衣袖翻飞,向下俯瞰正阳宫的秀水青山,更将那向皇宫而去的天家仪仗收入眼底。
谢柔徽目送着仪仗渐渐远去,心想,他究竟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又为什么不告诉她说,贵妃是来为他求姻缘签的呢。
过往种种甜蜜历历在目,与今日的刻意隐瞒相比,谢柔徽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她还能相信他吗?
或者说,元曜还值得她相信吗?
他和姚元究竟是同一个人吗?
谢柔徽呆立了一会,伸手擦了擦眼角,几个轻跃,身影消失于群山之中。
见到她如此伤心的模样,老道士卧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腿,以手枕头,叹道:“女娃娃伤心了。”
他一边摇摇头,一边感慨:“一点也不像她师叔,把崔家的小娘子都拐跑喽。”
他抖着手中的竹棍,嘚嘚嘚的敲击声中,漫天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忽然想起当年初见她师叔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