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81)
一袭青衫,左手执箫,右手持剑,踏月而来。
“晚辈蔺无忧,见过正阳宫紫霄真人。”
上弦月高悬在天空上,仿佛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一轮明月,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
同一轮明月照耀在灰袍道士的身上,也照在了长信侯府的上空。
崔笑语坐在水榭之中,仰头望着那轮明月,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没有半点脂粉气息,清冷若仙,令人见之忘俗。
寂静的夜里,侍女的脚步声响起,急匆匆地道:“娘子,有消息了。”
她太着急,竟然叫了崔笑语娘子,仿佛还在闺中一般。
崔笑语转眸看她,缓缓道:“别着急,慢慢说。”
这么多年过去,其实她已经不太在意了。
侍女喘了一口气,道:“娘子,您将东西寄去洛阳后,真的有一位道长赶来清河。”
崔笑语目不转睛地看着侍女,追问道:“是谁?”
她心中隐隐出现一个身影。
侍女急道:“是玉真观的观主,道号清水散人,道名姬飞衡。”
那就是他的师姐了。
崔笑语起身,望着池中红色鲤鱼,目光带着无法掩盖的失落。
她轻声问道:“她是为什么来的?”
去年六月,父亲过世,她回清河奔丧,小住了一个月,顺便将他留下的旧物寄回了洛阳。
“我也不清楚,郡守好像发了很大的火,将清水散人请了出去。”
那就对了。
兄长从来不喜欢她和江湖人多接触,清水散人一定是因他之故,才会赶来清河。
崔笑语心中笃定,但转念想到,为什么他不亲自来,反而是让他师姐来。
他不敢来见她吗?
崔笑语摇了摇头,不,他绝不会这样做。
然而,下一秒她就心生犹豫,质问自己。
当年他不也一样,不声不响地失信于她吗?
一时间,崔笑语神情变幻,难以捉摸。
她吩咐道:“再派人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静静风声之中,忽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谢柔徽提着灯笼,烛光打在她的脸上,许是因为孤身一人,神情平淡,又带着一丝疲惫。
她也看见坐在水榭里的崔笑语,停下步子。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面湖水静静交汇,谢柔徽遥施了一礼,慢慢走开了。
注视着身着淡绿罗裙的少女渐渐走入黑暗,崔笑语才收回视线。
她召来侍女,问道:“七娘子今日去哪里了?”
“回夫人,是正阳宫。”
崔笑语愣了愣神,挥退侍女。
水榭之中只剩下崔笑语一人,她再度凝望着池中的红鲤。
忽然想起,从前有人为她捉过一条鲜艳美丽的红色鱼儿。
那鱼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胭脂鱼。
崔笑语想起从前的事,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笑意,只是这笑容的背后满是苦涩。
……
十一月初九。
数丈高的承天门如同一道天堑,将皇城内外分割开来,不可逾越。
城楼上站满了手执长剑,手挽长弓的士兵,严阵以待。
城楼下,披坚执锐的将士目光炯炯,头盔上的红缨飒飒生风。
百米宽的朱雀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夹道注目。
今日,便是三万将士出征,讨伐匈奴。
“七姐姐,这就是六姐姐的未婚夫。”
谢柔宁拉着谢柔徽的手,压低声音道。
顺着谢柔宁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位白袍小将身姿挺拔,背负一把重剑,甲胄凛凛生光。
谢柔徽还未开口,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惊雷一般。
随着城楼上两道明黄身影出现,伴着山呼万岁的声音出现,战鼓擂动,隆隆作响。
将士上马,大军开拨,战旗高扬,如同血一般的鲜红。
谢柔徽隐在数不清的人群中,和无数百姓一样,抬起头,仰望城楼上的那两道身影。
圣人与太子现身承天门,士气大涨。百姓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住在皇宫里的贵人相貌。
阳光刺眼,谢柔徽眯起眼睛,正准备低下头。
忽然,一道灰色身影走到太子身边,应该是张五德,低语几句,指向谢柔徽的方向,太子的目光随之看来。
他看见我了?
自从上次正阳宫一别,她没有主动再去东宫,她们自然没有再见面。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谢柔徽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然而下一秒,元曜便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谢柔徽有些失落,却又安慰自己:人太多了,城楼又那么高,元曜站在上面,估计一个也看不清吧。
也许是她总希望自己在元曜眼里特殊一点,所以他真的没有认出自己,才会感觉失落吧。
过了一会,圣人与太子离开,内侍高声喊道:“赐宣州蜜桔一篮。”
紧接着,数篮蜜桔从城楼上吊下来,城门边的使者接过篮子,随意地分发给围观的百姓。
有禁军在旁,百姓不敢哄抢,只好出声招呼,希望能得到圣人的赏赐。
谢柔宁低声道:“七姐姐,要是我们能被圣人赏赐就好了。”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可惜围观的百姓众多,她们站的位置不太靠前,谢柔宁压根不报什么希望。
谢柔徽更是对这些东西无所谓,正准备离开,忽听有人叫道:“这位娘子留步。”
周围的百姓纷纷投来目光,究竟是谁能够如此好运,得到圣人的赏赐。
谢柔徽回头,一位年轻的使者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走到她的面前来,将手中的竹篮交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