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穿书了(70)
女工们低着头,步履匆匆,很少有人交谈,即使有,也是压得极低的耳语。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厂区,那是源于对未来的未知和生计朝不保夕的担忧。
楚砚溪走到到三车间。车间里光线昏暗,巨大的纺织机器大多数已经停转,罩着灰色的防尘布,只有少数几台机器还在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有限的几个女工在机器间穿梭忙碌。
楚砚溪的工作很简单,在一位沉默寡言、眼角布满深深皱纹的老师傅指导下,清点堆放在角落的零配件,并用沾满油污的抹布擦拭尚未安装的新零件。
工作间隙,楚砚溪观察着整个车间,尤其是斜对面那一小片被隔开、挂着“技术科”牌子的区域。
技术科的门口挂着厚重的棉帘,时常有穿着蓝色技术服、戴着眼镜的人进出,神色匆匆,与其他女工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
中午休息的哨声响起,轰鸣的机器彻底安静下来,女工们默默走向食堂。
食堂同样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队伍排得很长,但几乎无人说话。午餐是清水煮白菜、烧豆腐和米饭。楚砚溪端着搪瓷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继续不着痕迹地搜寻。
楚砚溪很快看到了阮小芬。她独自一人坐在最远的角落里,低着头,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瘦弱的肩膀缩着,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她吃得很快,然后便匆匆起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人。
楚砚溪也快速吃完,正准备跟上去,一个身影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是陆哲。
他也端着饭碗,工装口袋里插着钢笔,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带点书生气的文职干部。
“三车间情况怎么样?”陆哲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声音不高。
楚砚溪叹了一口气:“机器大部分停了,人心惶惶。技术科看管得很严,闲人免进。”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我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说厂里最新一批雪纺缎的工艺数据和样品布,就在技术科的资料室里,厂里指望这个找外商合资救命。”
陆哲的筷子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查了一下,阮小芬的母亲现在是尿毒症晚期,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每周需要透析两次,费用惊人。她家里早就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着今天调查的结果:“昨天下午,有人看见她在厂办大楼后面,跟一个穿着时髦、不像好人的陌生男人低声说话,样子很慌张。”
楚砚溪问:“谁告诉你的?”
陆哲看着她:“你们宿舍的方淑怡。”
两人目光交汇,都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为了不被下岗,即使是舍友也会相互揭发,难怪书中阮小芬偷窃厂里技术资料这么快就被发现。
楚砚溪问:“那个男人,能查到更多吗?”
陆哲摇头:“很难。厂区管理现在很混乱,生面孔偶尔进出也不奇怪。不过,我可以试着从最近离职或者被开除的人员里排查,看有没有人和社会上的信息贩子有牵连。”
他揉了揉眉心:“我们该怎么办?直接阻止阮小芬和别人用心的人接触吗?我们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她逼得更急。”
阮小芬现在正处于犯罪的边缘,必须想办法阻止她,楚砚溪思忖片刻之后说:“我们分工合作吧。我和她住一个宿舍,负责就近监视她的行为。你尽量摸清那个外部联系人的底细,同时探望一下她母亲,表达组织的关心。”
母亲的死,是压垮阮小芬的最后一根稻草。要避免书中小芬最终走上自尽道路的悲惨结局,必须从她母亲那边入手。
陆哲明白了楚砚溪的意思,沉重地点了点头:“医院那边我代表工会去探望,同时了解一下情况。唉!可惜,我也没什么钱,没办法给阮小芬经济帮助。”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刚参加工作一年多的楚砚溪身上也没什么钱,她从口袋里拿出八十块钱递给陆哲:“这些钱你拿着吧,给阮小芬妈妈买点营养品。”
陆哲没有矫情,接过钱之后郑重回应:“好。我会和领导汇报阮小芬的情况,争取点困难补助。我还有一千多块钱存款,都给她送过去。总之,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两人迅速吃完盘中饭菜,各自起身离开。
下午,楚砚溪继续在车间做着枯燥的清理工作。她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一缕,盯着车间入口和通往技术科的那条走廊。
临近下班前一个小时,楚砚溪看到阮小芬出现了。
阮小芬换上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外套,手里拿着几张纸,低着头,快步走向技术科的方向,脚步有些虚浮,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
阮小芬在技术科门口犹豫了几秒钟,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最终似乎鼓足了勇气,掀开棉帘走了进去。
楚砚溪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但她能想象小芬此刻的紧张和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十分钟后,棉帘再次被掀开。小芬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手里空着,脚步有些踉跄。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没有回车间,而是直接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楚砚溪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擦拭着手里的零件。
看来,阮小芬刚刚完成了某种形式的踩点或初步接触,离犯罪边缘又近了一步。
下班铃声再次响起,楚砚溪随着人流下了班,吃过晚饭后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