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穿书了(71)
阮小芬已经躺在了床上,面朝墙壁,被子拉得很高,盖住了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楚砚溪敏锐地察觉到,那单薄的被子在极其轻微地、难以抑制地颤抖着,间或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泪意的抽气声,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楚砚溪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
若是从前,作为冷静的谈判专家,她会权衡最佳介入时机,避免在对方情绪极度脆弱时造成惊吓或抵触。但此刻,看着那团在昏暗光线下瑟瑟发抖的被子,一种不同于纯粹专业判断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她想起了那个未能救下的、最终选择引爆自己的张雅,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被逼至绝境的痛苦与决绝。这一次,她不能再只是冷静评估,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楚砚溪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像往常一样,放轻动作整理自己的床铺,发出一些自然的、细碎的声响,让阮小芬意识到有人回来了,这样能够给予她一点心理缓冲的时间。
然后,楚砚溪拿起自己的搪瓷杯,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温水,声音平缓地开口,仿佛只是随意的闲聊,却将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对面听到的音量:“这鬼天气,又闷又潮,喝点热水舒服些。”
被子里颤抖停顿了一瞬。
楚砚溪没有看向那边,自顾自地喝了两口水,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转向阮小芬的床铺,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但不过度,避免给对方造成压力:“小芬?不舒服吗?要不要也喝点热水?”
阮小芬并没有接话。
楚砚溪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去掀开她那层厚重的保护壳。她只是拿着那杯温水,慢慢走到阮小芬床边的凳子坐下,保持着一个安全又不显疏远的距离。
“我刚进厂的时候,也经常想家,晚上躲被子里哭。”楚砚溪用一种带着淡淡回忆的口吻说道,巧妙地进行了“自我披露”,试图建立共情,以舒缓对方的情绪。
“明明这么大个厂子,有这么多人呢,可是我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好像怎么都融不进去。”楚砚溪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对着闺蜜倾诉内心烦恼。
蒙在被子里的阮小芬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楚砚溪继续用平稳的声线说道:“有时候吧,觉得压力特别大,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前头一点亮光都看不到,就想着,要不……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
她在这里用了“破罐子破摔”这种更容易引起阮小芬共鸣的俗再说吧,而不是更书面的词汇,同时小心翼翼地触及了那个危险的念头,但语气是理解而非评判。
“但后来想想,”她话锋微转,声音里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力量,“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今天陆干事来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咱们宿舍里的这些姐妹,谁家没本难念的经?有的刚怀孕、有的公婆有病、有的孩子多……可是日子再难,总得往下过是不是?”
楚砚溪停顿了一下,留给阮小芬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然后才将手里的水杯轻轻放在膝上,声音放得更柔:“小芬,不管遇到什么事,别钻牛角尖。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真遇到难处,说出来,让大家帮助想想法子,兴许就有了活路。”
说完这番话,楚砚溪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团颤抖的被子,动作轻柔而充满安抚的意味,然后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拿起脸盆,做出要去水房洗漱的样子,自然地离开了这个空间。
她给了阮小芬消化情绪和选择是否回应的余地,没有将她逼到必须立刻面对的地步。
在走向水房的走廊上,楚砚溪的心绪难以平静。
刚才那番话,不仅仅是谈判技巧的运用。在劝慰阮小芬的同时,她仿佛也看到了无数个在困境中挣扎的女性面孔——春妮、张雅,还有眼前这个可能会下岗没有收入来源、母亲重病急需大笔资金的双重压力压得喘不上气的阮小芬。
一种深切的、带着刺痛感的共鸣,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楚砚溪忽然意识到,自己那颗在无数次高压谈判中磨砺得近乎冷酷的心,似乎在这一次次穿越中,变得更容易感知到那些隐藏在绝望、麻木或疯狂背后的,属于女性的巨大痛苦与艰难挣扎。
楚砚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任务的谈判专家,她正在真正地“看见”她们,“感受”她们。
第30章 探望 反正家里是没钱了
周末清晨, 楚砚溪和陆哲在医院住院部门口碰了面。
陆哲手里提着用楚砚溪给的钱和自己垫上一些买的奶粉和水果罐头,看着楚砚溪则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里不自觉地带出几分怜惜。楚砚溪还是那样, 从不在意自己,一心只为旁人。昨天她给自己的八十块钱虽然不多, 恐怕是她的所有积蓄吧?
要知道,现在是1998年,虽然人均工资收入比起七、八十年代来说要高了许多, 但现在正值90年代末国企改革时期,纺织业作为困难行业,工资很低。
国营工厂普遍实行“工效挂钩”,工资与工厂效益直接相关。一个经营正常、效益尚可的工厂,工人加上各种津贴、奖金, 月收入有可能达到500-700元。
但目前红星纺织厂濒临倒闭, 机器大部分停转,处于严重亏损状态。因此,普通工人只能拿到基本工资,也就是300元左右,上半年还被拖欠工资达三个月之久。
而阮小芬的母亲每周需要透析两次,每次透析的费用大约400块左右,每月花费3000左右, 以阮小芬的工资收入水平,根本无法支撑她母亲的治疗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