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条便是根基受损，大道有缺，再也无法恢复至圆满之境！”

“她……她这是自毁前程！自绝于大道！！”

盛怒之下，他猛地转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对着虚空低吼道：

“都是父君！当初为何要跟灵儿说那些话？！”

“什么起死回生！什么珍视保护！”

“若非他早早在她心中种下此念，灵儿今日怎会……怎会如此糊涂！”

“害得我儿成了这般模样！”

他看着元灵苍白脆弱的样子，心痛如绞，那“病秧子”的担忧，竟一语成谶。

“你吼什么？！”

碧遥仙子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紫阳天君，所有的担忧与恐惧化作了尖锐的指责，她紧紧抱着女儿，仿佛护犊的母兽。

“你现在怪父君有什么用？！”

“是你！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好她！”

“说这凡间不会有什么危险！”

“结果呢？让她一个人在下界受了这么多苦，还……还变成这样！”

“你是怎么当父君的？！”

“连我的灵儿都护不住……”

她又将矛头指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的元苍，还有闻讯赶来的元烈和元敖。

“还有你们！三个做哥哥的！”

“平时不是挺本事的吗？！关键时刻，连妹妹在哪里，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要你们有何用？！”

元苍紧抿着唇，承受着母后的指责，无言以对。

元烈别过头，拳头紧握。

元敖则耷拉着脑袋，满脸懊悔。

就在殿内一片混乱，紫阳天君怒气难平，碧遥仙子悲愤交加之际，一道祥和的清光闪过，元玉天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碧遥仙子紧紧抱在怀里，还昏迷不醒的元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惜，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紫阳天君。

紫阳天君正在气头上，见到父亲，那压抑的怒火更是找到了直接的目标，他上前一步，语气冲撞：

“父君！您看看！您看看灵儿！这就是您当初……”

“兔崽子！”

不等他说完，元玉天尊便一声低斥，声音不高，却带着无上的威严，如同冷水泼头，瞬间将紫阳天君后续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跟为父撒气，你长本事了？！”

元玉天尊目光如电，扫过紫阳天君：

“灵儿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因果是她自己担的！”

“她愿意为此付出代价，那是她的成长，她的劫数！”

“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与其在此无能狂怒，埋怨他人，不如想想如何弥补！”

他不再理会脸色青白交错的儿子，走到碧遥仙子面前，语气缓和下来：

“碧遥，将灵儿交给为父吧。”

碧遥仙子泪眼朦胧，抱着女儿不肯松手，拼命摇头：

“不！父亲！我要亲自照顾灵儿！”

“我不能让她再离开我！”

紫阳天君此时也冷静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扶住悲痛欲绝的妻子，声音沙哑地劝道：

“瑶儿，放手吧。”

“灵儿伤及本源，非寻常丹药仙法能治。”

“如今……唯有父亲出手，或许才能稳住她的伤势，为她续接一线生机。”

碧遥仙子看着丈夫眼中那同样深切的痛楚与无奈，又看看怀中女儿那毫无生气的脸庞，最终，泣不成声地，一点点松开了手。

元玉天尊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元灵，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最后看了一眼殿内众人，淡淡道：

“灵儿我便带走了。”

“何时归来，看她自身造化。”

说罢，清光一闪，便带着元灵消失在紫宸宫中。

……

此后百年，元灵一直在爷爷的仙岛上沉眠。

元玉天尊以无上法力，调动周天星辰之力与混沌灵气，温养她受损的仙魂，梳理她体内因剥离灵脉而混乱不堪的本源。

那枚提前给予的丹药，在关键时刻保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为救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百年光阴，对于神仙而言不过弹指。

当元灵再次睁开双眼时，身体的创伤在爷爷的精心调理下已大致愈合，亏损的元气也补充了七七八八。

但那条失去的灵脉，却永远无法再生。

她的修为境界虽然保住了，却仿佛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撑，再也无法触及曾经的巅峰潜力，大道之上，前路已断。

更明显的是她精神的变化。

那双曾经璀璨如星辰的眸子，如今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与沉寂。

往日的跳脱与明艳仿佛被一同抽离，她变得安静，时常独自一人坐在琉璃仙树下，望着云海发呆，一坐便是数日，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紫阳天君前来，见女儿如此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闷，既气她不爱惜自身，又恨那导致这一切的凡人。

唯恐她再偷偷下界，重蹈覆辙，或者因心结郁结而影响修行，他狠下心来，下令将元灵禁足于紫宸宫深处，非经允许，不得外出。

这一关，便是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间，元灵异常安静，不吵不闹，只是那眼中的沉寂，愈发深重。

当禁足的期限终于到来，宫门开启的那一刻，元灵甚至没有多看身后华美的宫殿一眼，也没有去理会闻讯赶来的父君母后和哥哥们复杂担忧的目光。

她只是径直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九重天，目标明确地，朝着极北之地，那口万年寒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