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172)+番外
很锋利。
她脱掉厚重的外套,撸起袖子,捏紧拳头,手臂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柔光,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
梁月微张开唇喘息,汗水流进眼睛里,刺激出泪水,她歪头往肩膀上擦了擦,咬住一块纱布,接着举起剪刀,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鲜红的血顿时涌出来,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地板上,梁月松开剪刀,吐出嘴里的纱布开始包扎,疼痛让她大口地吸气、抽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包扎结束后,她像洗了个热水澡。
血腥味充满整间屋子,混着冷气直冲肺腑。
梁月穿上外套,开始新一轮的清理,她用手将地上的血迹抹开,再用湿毛巾擦干净,接着她把一瓶过氧化氢倒了上去。
最后,再擦干净。
一切看似完美。
但梁月心里明白,擦不干净的,不仅仅是血迹,而是现场的所有一切都不可能清理干净,她只是在扰乱,不停地扰乱。
胡恋和卢强一旦报警,她必定会被指认为凶手。
现场的一切都逃不过警察。
所以,梁月要留下自己的血液,然后彻底消失。
她伪造自己可能遇害的假象,让自己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
梁月拎起那双羊绒手套来到厨房,她拧开燃气灶,点燃手套,放进白瓷盘里。
她的面容映在火光之中,忽明忽灭,眼泪无声滑落,她忽然笑起来,笑得脸色涨红,悲喜难辨。
都结束了。
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伸手一抹,拭去水汽,掌心紧贴在玻璃上,对着外面笑。
第91章
梁月在离开前清理了脚印。
地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 冰凉的寒意冻得人双腿麻木,这是她活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想来, 也是南山市近些年都不曾有过的暴雪。
她艰难跋涉, 脑子里盘旋的念头只有一个——如何消失。
如何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走着,忽然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梁月忙闪进一旁的岔路,她扶着墙走了一会儿, 发现尽头处是一间厕所, 厕所旁边是洗手台,洗手台上方有一块儿塑料板。
梁月走进去,拍了拍头上、身上的雪, 然后蜷缩在地上,怔然看着漫天飞雪不知在想什么。
天气冷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身体僵了,疼痛也就轻了。
齿缝中凝着一股腥气,梁月倾身抓了一把雪含进嘴里, 用口腔的温度慢慢将其融化,然后再吐掉,反复几次,嘴里只剩清冽的味道。
她感到身体越来越僵硬,想站起来离开,手刚扶上洗手台,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浓黑的阴影,赶走了仅有的一点光亮。
梁月抬头,看见姜柏双手插兜,正歪头看着她笑。
她跌坐回去, 后背抵着墙,倔强不出声。
两人沉默地对峙。姜柏服输,他半蹲下身,伸手抚摸她苍白冰凉的脸颊,“又不认识我了?”
他一直在笑,嘴里好像有一颗糖,说话的时候,不停碰撞在牙齿上,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嘲笑似的。
梁月别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下一秒,一只滚烫有力的手钳住她下巴,迫使她直面他。
他突然吻下去,把口中的硬糖用舌尖抵进她嘴里。
梁月在挣扎中脸色终于有点了血色,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狠抵着他肩膀,等人松开钳制后,立马就歪头想吐出去,但姜柏速度更快,瞬间捂住她嘴唇。
他咬牙切齿,好像气急了,“恶心我?”
梁月伸腿蹬他,呜呜几声,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姜柏松手,逼问:“你是不是恶心我?”
梁月突然笑起来,“你满意了?看我这样你很开心吧?就跟以前一样,在我最狼狈最可怜,就快要死了的时候,你再次出现。”
“然后呢?”梁月强忍住哽咽,“然后我再感激你一辈子,爱上你,跟你离开?”
她摇头,“我不跟你离开,我可以死在这儿。”
姜柏的脸浸在幽微的光里,他阴沉的眼眸突然亮起来,语气随意,“可以啊,有骨气,我的女人跟我一样有骨气。”
接着话锋一转,“那个深情的警察会给你收尸,死因是畏罪自杀。你觉得他会怎么样?是继续爱你,还是后悔自己爱错了人?一个警察爱上一个杀人犯。呵,他一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
眼泪蓦地涌出来,心口发疼,梁月一瞬不眨地看着姜柏,压抑抽泣。
姜柏面无表情看着她哭,半晌,他问:“你曾经有没有这样为我哭过?”
“算了,我不计较。”他无缝接话。
“走吧,我带你离开。”他俯身抱梁月,托着她胳膊往上提,“再待下去,就真的死这儿了。”
梁月往下软,死活不走,眼泪像结了冰,扎在皮肤上,扎在心里。她好疼,胳膊疼,手臂疼,浑身都疼。她想要止疼药,她的止疼药是沈异,可沈异不在。
她哭出声,荒唐地求问姜柏,“他是相信我的对不对?他爱我,他总说我善良,他不会相信我是凶手对不对?”
姜柏身形顿住,而后笑起来,“你怎么那么傻?”
他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也不愿意满足她,说一些她爱听的话,狠心将人提起来。梁月被迫靠在他怀里。
“都怪你。”梁月的声音闷在衣服里,沙哑的,可怜的。
她说:“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跟踪我,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都求你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好过。”
姜柏牢牢揽住梁月的腰,防止她跌下去。他也来了气,发狠说:“我是跟踪过你,但不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