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179)+番外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站了好几个人。紧接着, 她怀里就多了一个软软的小肉球。
姜柏的声音响起,他很高兴,说:“是个女儿,像你一样,白白的。”
梁月控制不住眼泪,一面抽泣,一面小心贴了贴怀里的人。
姜柏说:“坐月子不要哭。”
她点点头,可还是流泪。
姜柏沉默着,一直给她擦眼泪,空下来的那只手也没闲着,伸出食指往婴儿小小的手掌里钻。小小嫩嫩的手掌分开,然后慢慢搭在他食指上。
梁月突然就没了眼泪,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恐慌,她垂着眼,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无可奈何的时光里,梁月彻彻底底,全身心扑在了孩子身上,她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姜柏觉得梁月属于母性特别强的那一类女人,像一只母狮,稍有危险靠近,便低吼着威胁。好几次,他抱着怀里的婴儿,都若有似无地感受到她投射来的目光。
克制的、充满戒备的观察。
他逗着怀里的婴儿,漫不经心地问:“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梁月在手洗孩子的衣服,闻言没作声。
姜柏问:“要不我取?”
他蹙眉沉思,喃喃道:“取个好听的,有福气的名字。”
梁月的声音随着水流声响起,她说:“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就叫安安吧。”
姜柏咀嚼着这两个字,轻声喊了声,“安安?”
怀里的婴儿吐着舌头冲他笑,他高兴极了,夹着嗓子又叫了好几声。
梁月洗完衣服后,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一声不吭地进了卧室里。她闻着安安身上的奶香味儿,觉得踏实。
姜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院子里的植物一年四季都保持着翠绿,时光的流逝变得不容易让人发现。
怀里的婴儿从丫丫学语到蹒跚学步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梁月就是在那时候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安安很喜欢姜柏,甚至于有点黏他。
梁月在私下里,总是教安安喊姜柏舅舅,安安也确实是这样喊的。她观察过,姜柏对这个称呼好像并没有什么异议,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孩子越来越大,像长出翅膀的鸟儿,母亲的怀抱不再具有吸引力,她渴望更大的世界。
梁月变得沉默寡言。
姜柏每次来都会给安安带礼物。他才刚出现在走廊尽头,安安就挣脱梁月的怀抱,朝他扑去,一声声叫着,“舅舅,舅舅……”
梁月攥紧手心残留的那点奶香味,有些哀怨的看过去。
姜柏手里拿着一个棕榈编织的孔雀,他递给安安,“小孔雀,送给你的,喜欢吗?”
安安惊喜地捧着那孔雀,小手去碰它的尾巴,“喜欢。”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更新奇的事物吸引了,那只孔雀被冷落在桌上,孤零零的。
梁月看了很久,捏起那只孔雀自顾玩儿了起来。
她把孔雀带进卧室,放在一眼就看得到的地方。结果没两天,鲜绿的棕榈叶就干枯了。
那只新鲜的孔雀就这样死在梁月眼前,她将它捧在手心里,长久地注视。
过了一段时间,姜柏说要带她们出去游玩。
梁月兴致缺缺,但看安安玩儿得很高兴,心情舒畅不少。她背着包走在两人身后,看着姜柏把安安逗得开怀大笑,也弯了弯唇。
安安赖在动物园里不走,一直盯着一只白老虎看,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名堂。
姜柏很惯她,也不催促,问她,“怕不怕?”
安安摇头,不说话,双手绞着身前的衣服玩儿。
梁月想去卫生间,可又不想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几番犹豫下,姜柏先看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梁月摇摇头。
“想去厕所?”姜柏说:“你去吧,我们俩在这儿等你。”
梁月看了他一阵儿,点头离开了。
她不敢耽搁太久,上完厕所急匆匆的就要回去。穿过人群时,听见一声齐刷刷的惊呼,她下意识瞥过去,看见一只孔雀正在开屏,尾翼抖动着款步而来。
梁月浑身一震,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近,痴痴看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听见一声“妈妈”,才梦醒似的,回过头去。
姜柏沉沉看了她一眼,说:“安安想你了。”
梁月接过安安抱着。安安问:“妈妈,你很喜欢孔雀吗?”
梁月没有回答。
姜柏接过话头说:“是啊,你妈妈跟你一样,看见喜欢的就走不动道了。”
安安嘻嘻笑了起来。
下午,他们去了玉山寺。
刚逛了一会儿,安安就开始闹觉,姜柏把她抱在怀里,让她伏着自己的肩头睡觉。
梁月觉得这样逛下去大人小孩儿都遭罪,停了脚步说:“回去吧。”
姜柏不作声,空出一只手来要去牵梁月,梁月察觉到他的意图,躲开了,藏在身后,眼睛看向别处,有些无奈。
有孩子在,他们吵不起来,更不会有什么肢体冲突。
梁月的手指被他一根一根掰开,掌心贴在一起,然后十指相扣。
他手心有点湿润,牵着梁月往前走。
梁月落后半个步子,一言不发。
走了一会儿,姜柏问:“我们像不像是一家三口?”
梁月以为他又要说些恶劣的话来逗弄自己,垂着眼,一副完全不想交流的姿态。
姜柏偏头看她,等了一阵儿,实在是等不到她的回答。他长叹一声,“那在遇见沈异之前呢?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