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界限/雾潮燃欲(27)
周……周聿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这个鬼地方……?
是又来搞突然袭击,临时检查吗?
酒精、寒冷、分手的难受、她残存的理智,瞬间被“工作失职”的恐慌所淹没。
蔚汐的声音破碎的不成调,语无伦次地汇报:“周、周书记,开发区,杨主任,给他看了……选址风险,雨下得这么大……”
周聿深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狼狈不堪,却还在强撑着汇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女孩浑身发抖,大脑乱糟糟的,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汇报什么汇报。
这时候还要她汇报。
蔚汐终于受不了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控诉道:“您,您也太狠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监督我们……”
他没有接任何关于工作的话。
只是微微俯身,让头顶的雨伞更彻底地倾向她。
“上车。”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蔚汐冷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挣扎着想站起,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一只温热、异常有力的手,隔着湿透衣袖,稳稳托住蔚汐的肘弯。
周聿深几乎是半拥着她,不容分说地直接把她塞进温暖干燥的副驾驶内。
车门沉重地关上,瞬间将风雨的呼啸隔绝在外。
周聿深从后座寻了薄毯,上车后又帮她系上安全带,顺便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蔚汐没想哭的。
在外面也是因为风雨太大,吹出生理性的眼泪。
如今,安全感和温暖的突然降临。
反倒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五年的时光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有他第一次牵她手时紧张的汗湿,有他熬夜帮她改论文时的认真侧脸,有他跑遍整个城市只为买到那本绝版的专业书。
整整五年的感情,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场笑话。
没有嚎啕大哭。
没有崩溃痛骂。
她的肩膀无声地耸动,压抑的抽泣声从紧咬的双唇中溢出来,一声比一声急促。
周聿深沉默地坐在一旁。
他目光平视着前方暴雨冲刷的车窗,侧脸线条在昏暗光影里绷紧如弦。
压抑的颤抖和汹涌的眼泪。
远远比痛哭还要沉重。
片刻后,周聿深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素净的棉质手帕,无声地递到她颤抖的手边。
蔚汐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但瞥见那条手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摇头。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清醒拒绝:
“不……不用……谢谢周书记……不能……不能用公家的东西……”
第24章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周聿深的手顿在半空。
看着她倔强别开满是泪痕的脸,下颌线似乎更紧了些,最终只好无奈地将手帕收回。
醉是真的醉,清醒也是真清醒。
什么公家的、私人的、工作汇报、周书记,她记得清清楚楚,边界感也极强。
蔚汐抖着手,在湿透的外套口袋里徒劳地摩挲着。
她想找张纸巾,哪怕皱巴巴的也好。
可是没有。
两边的口袋都空空如也。
蔚汐不死心,又去掏裤子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的小盒子。
她茫然地掏出来。
一个药店常见的,小小的药膏盒子,上面印着消肿化瘀的字样。
这是几天前她不小心撞到他下巴,特意去药店买的。
蔚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巴巴地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
所有的委屈、狼狈、寒冷都被抛诸脑后。
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关心念头——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脆弱又固执:
“周书记……你……你还疼吗?”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暴雨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聿深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沉沉地落在她泪水涟涟却又无比认真的脸上,又缓缓移向她掌心那个小小的药膏盒子上。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蔚汐带着哭腔的话音刚落,她便直接把那个发软的药膏盒子塞进了周聿深的手里,“你,自己涂。”
她的指尖冰凉潮湿,在触碰到他掌心时,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聿深的手掌条件反射地收拢,将那小小的药膏盒子握在掌心。
“回招待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蔚汐猛地扭过脸,泪水再次决堤。
她摇着头,语无伦次地抽噎着:“不回……回去你又要临时检查……抽查工作……还……苦寒之地……”
“什么苦寒之地?”
“……过去锻炼……”
“……”
蔚汐不怕去基层锻炼。
但是连带着各个单位领导一起,太吓人了。
这属于多少次醉酒都忘不掉的心理阴影。
周聿深没再说话,也没有安慰。
四十七分钟,雨声未歇,她的抽泣声渐渐微弱,最终变成均匀的呼吸。
蔚汐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湿发黏在她的脸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周聿深这才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招待所。
路灯的光透过雨帘,在她濡湿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招待所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前台灯火通明。
经理看到周聿深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紧绷:“周书记!您……您这是……”
当看到周书记臂弯里搀扶着的,明显醉态的女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