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闻君有两意(93)
谢云舟斜睨她一眼,淡淡地“唔”了一声,勾唇笑笑:“说不准将来哪日惹了官家大怒,要罚我做庶人呢,等到那时,只怕我当真要求九娘收留了。”
折柔只当他一时玩笑戏言,便也笑笑不说话。
两淮盐运案发,上京城中一片动荡,陆谌连日来愈发忙碌,极少回府,即便回去也都已是深夜以后。
“还没有消息?”
南衡不大敢看他,低着头,应了声是,“淮河沿岸的州府都已找遍,仍未能寻到娘子踪迹。”
陆谌沉默下来。
身边最得力的人手都已被他分拨出去寻人,一连数月,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竟无半分音讯。
他哑声道:“继续找。但凡药堂,不问大小,都寻上一遍,查清楚有无女医出诊,有无女子制售成药,又或是突然之间有外地口音的男子去售卖成药。还有,京郊行宫里的那个人也要翻出来,我有大用。”
南衡忙应了声是。
“再叫几个人,把胥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给我盯紧了,过几日便是腊月初八,长公主要去大相国寺上香施粥,一旦那边出了事,周霄必定会传信给谢云舟,我就不信他露不出些蛛丝马迹来。”
闻言,南衡心下挣扎一瞬,还是犹豫着问了一句,“郎君,那可是长公主,您当真要动手?”
陆谌平静地抬起眼来,那眼神无波无澜,却冷得让人心头狠狠一颤。
南衡一凛,不敢再多言。
他隐隐约约能瞧的出来,自从那晚娘子离开算起,至今已经四月有余,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郎君面上虽已不复初时那般焦躁,整个人愈发沉静如深水,内里却像一张渐渐拉满的硬弓。
他仿佛能听见那弓弦被缠绞得咯咯作响,不知何时便要崩断。
陆谌径直回了东院主屋。
平川已经预备好了热水,走进净室里,烛光杳杳,水汽蒸腾着,素纱屏风朦胧半透。
躞蹀带的铁扣在雕花木案上磕出当啷一声脆响,陆谌胡乱扯落了衣裳,瘦长的指节扣住浴桶边缘,整个人如同卸去机簧的弓弩,疲倦地沉入水中。
四下里寂然一片,窗外月色温润,悄悄地从窗棂里漫进来,泻下几缕清冷的银光。
无端端地就让他想起她雪白细腕上的那圈玉镯,如凉雾般滑过他的掌心。
额角的青筋忽而急跳起来,陆谌闭上眼,仰头靠在浴桶里,清俊喉结不住地滚动起伏。
想起从前抵着她在此处缠绵,热水翻浪,薄雾氤氲,汗渍淋漓交融。
想起她纤细的十指紧紧掐在桶壁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从后覆上去,那对玉镯就挂在她细瘦的皓腕间,随着动作叮伶晃荡,间或磕在桶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又或是将她温软的身子转过来,任由那双柔软的藕臂紧紧揽住他的脖颈,沁着凉意的镯身抵上他汗湿的脊背,渐渐被他滚烫体温浸得温热。
玉镯浸透了不知是谁的热汗,在她腕间变得滑腻,纤长的脖颈向后仰起,吟声破碎,“陆秉言……”
脑中画面纷纷叠叠,耳畔隐约细吟轻喘。
心头燥火一阵阵地烧起来,愈发渴得厉害,偏偏苦求而不得,反倒化作诛心利刃,一刀一刀戳刺着肺腑,几要教他痛不欲生。
“平川。”
分不清是燥还是痛,陆谌再也忍耐不住,朝外唤了一声,水珠顺着滚动的喉结滑落下来,“倒茶。”
纱屏外却没有人应声。
等了几息,陆谌不耐地拧起眉心,正要睁眼,鼻息间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杏花淡香。
“郎君……”
身后有细碎的脚步轻移过来,伴着一道怯怯的娇柔女声。
第50章 家法
陆谌猛地睁开眼。
浴房里的烛光被水汽氤氲得朦胧,隐隐约约地在青砖上映出一道袅娜暗影。
身后女使小心地走到近前,素白的手捧着青瓷茶盏递过来,腕间一只银镯随着动作轻垂慢晃,若有似无地从他的手背上擦过,带起一串细微的凉意。
“郎君可是要用茶?”
声音娇若黄莺出谷,柔腻得快要能滴出水来。
陆谌顿了一顿,须臾,视线缓缓从那只银镯移到来人的面上,“你是何人?”
女使微微低下头,纤长脖颈弯折成一道温驯的弧度,柔声道:“婢子檀云,是受夫人吩咐,特意过来侍奉郎君的……”
听闻这话,陆谌抬眸扫了她一眼,声音里辨不清喜怒,“夫人?”
檀云柔柔地点头应是,余光窥见青年整个人倦怠地歇靠在浴桶里,水波浮动中,隐约露出一片白玉似的劲瘦胸膛,肌理薄韧紧实,利落分明,不似少年般青涩,反倒尽是成年男子的韵味,望之惹人心折。
她顿时一阵脸热心跳,鬼使神差般地大起胆子,上前靠近了些。
动作间衣袖拂动,又送来几息极为清淡的杏花气味,和她身上的软香一模一样。
明明已经数月未见,可只是嗅到这样一缕气息,那些熟稔亲昵的记忆便如溃堤般奔涌而来,呼啸着要将他彻底吞没。
妱妱……
陆谌眸光一暗,喉结微微地上下滚动,骨节分明的长指不自觉地用力,扣紧了桶壁。
檀云瞧出他的不同寻常,暗觉自己许是入了郎君的眼,胆子愈发地大起来,轻轻伸手探向他光裸的肩背,“让婢子服侍郎君沐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