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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世子饲养指南(2)

作者:橙子雨 阅读记录

随手翻阅他按头积压的卷宗,便能从蛛丝马迹里点出关窍,三言两语道破冤情症结。

陪他巡视乡野时,在田埂与老农闲话,也没有半分皇子贵胄的疏离,尽是问谷价赋税,十分体察民情。

再之后,李惕巡查遭遇山匪,箭矢破空而来时,也是姜云念将他扑倒。血浸透半幅衣袖,却还对他笑:“世子无恙便好。”

养伤那些时日,两人彻夜畅谈的日子更多了。

烛火摇曳里,姜云念也会卸下心防,谈及被兄长猜忌倾轧、抱负成空的苦闷与不甘。而李惕本就对龙椅上那位心存鄙薄,自然越发与他惺惺相惜。

再后来,两人又一起携手经历很多事。

政令受阻、边民叛乱……

两人皆是并肩前行、风雨同舟。

情愫暗生便如春草蔓延,再也遏制不住。

3、

记得互通心意那日,桃花开得正好,而之后,姜云念的温柔体贴更是细致入微,无所不在。

往往,李惕只咳嗽一声,汤药便已温在案头;批阅公文至深夜,也总有合口的宵夜静静放在一旁;他惯用的墨锭、常读的书卷、乃至多年畏寒的旧疾……桩桩件件,都被那人妥帖记在心上。

又怎能叫人不沦陷。

且当时,又岂止他一人沦陷?

阖府上下,都被骗过了。以至于当他终于鼓足勇气,跪于父母面前陈情,说他非姜云念不要时,父亲沉默良久,母亲拭了拭眼角,最终只轻叹:“你自幼有主见……罢了,人这一世,难得真心。”

很快,母亲便拉着姜云念的手“惕儿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父亲也将姜云念当做半子,军政议事亦是“自家人,听听无妨”。

幼弟也缠着“十七哥”学骑射,妹妹悄悄绣了双份的香囊。

全南疆渐渐都知道,世子殿下身边那位“十七先生”是过了明路的,四野八乡祝福这对璧人。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然后呢?

然后便是南疆粮草路线泄露,边境布防图出现在敌国细作手中,靖王府“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弹劾如雪片飞入京城,连同泼向他本人的、一盆盆肮脏不堪的污水——

说他与敌暗通款曲,说他凌虐辖下百姓,甚至说他以邪术巫蛊惑乱南疆人心。

更不要说……那彻底毁了他身体和尊严的穿肠毒药!

他半生所筑的一切——理想、名誉、康健、兵权、民心、家族倚仗,如同被徐徐拆解的高阁,梁倾柱摧,一砖一瓦,顷刻分崩离析。

而他站在扬起的尘埃与废墟中央,竟仍茫然四顾,不知祸起何处。

他当然知道有人处心积虑要毁了他。

却怀疑了身边每一个人,唯独没有怀疑那个枕畔之人。

甚至御史持密函前来核验,只要他交出姜云念经手过的部分文书便能自证清白——他却傻傻地为了护姜云念周全,亲手将那些文书投入火盆。

自己断送了最后自证清白的机会……

4、

剧痛猝然绞紧。

李惕猛地蜷缩起身子,额角死死抵住冰冷的车壁,试图按记忆里的方法呼吸:缓慢,深长,将气息压入疼痛最深处——

“景昭,疼的时候就这样呼吸。”

是他亲手给下的蛊,却也是他教他怎么呼吸止痛!!!

何其荒唐,又何其恶毒?

李惕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嘶哑破碎。

笑着笑着,眼前再度被一片猩红的水雾吞噬。

马车仍在颠簸前行,碾过一地湿漉漉、碎掉了的落叶桃花。京城巍峨的轮廓,已在秋雨迷蒙的远处,缓缓显现。

……

终于到了京城。

马车驶入朱雀大街时,暮色正浓。

远处的宫墙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冷,横亘在天地之间。

李惕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直脊背。指尖深陷锦垫,掐出凌乱狰狞的褶痕。他屏住呼吸,任凭那蚀骨的绞痛在腹腔内疯狂冲撞——

再疼,他也必须以靖王世子的姿态,挺直这根骨头。

这是他第一次面圣。

此前数十年,南疆离京畿遥遥数千里,关山阻隔,天高皇帝远。

加之李氏世代镇守南境,根基深固,兵精粮足,税赋自纳,在辖地内威望极高。

王府几代人,早已习惯了南疆的日月风土,对于千里之外紫宸殿上的君王只剩礼数上的遥尊,实则几十年未曾赴京述职。

天威何在,早已模糊。

而与他这位曾经坐拥南疆千里沃野,治下百姓只知世子不知天子,十分意气风发的时候王世子相比……

龙椅上那位,则不过是四年前因诸皇子夺嫡惨烈、几败俱伤后,侥幸捡漏登基的九皇子。

出身卑微,母族无势,仓促继位时,朝中尽是盘根错节的旧臣与虎视眈眈的宗亲,政令往往出了紫宸殿便石沉大海。

那样根基浅薄的天子,连朝中衮衮诸公都未必真心敬服。

李惕又怎会放在心上?

5、

因而彼时天子下诏革新税制,欲将各州赋税统归户部调度,诏书送至南疆,李惕直接置之不理。

同样,朝廷欲收拢兵权,设节度使统辖四方兵马,他也只是淡然搁置,连句推脱的奏疏都懒得敷衍。

陛下被他屡屡拂逆,言辞从最初的温言劝勉,渐至严词斥责,最后竟在御书中直问:“卿坐拥南疆,兵精粮足,万民只知世子而不知天子——眼中可还有朕?”

没有啊。

怎么可能有。

问就是“边关情势复杂,容臣细察”。

问就是“南疆军务特殊,恐难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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