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饲养指南(3)
然后继续在他南疆过万民拥护的风光日子,酒酣耳热之际,醉后提笔还写了两句诗——
“九重宫阙锁寒雾,不及南疆一隅春。”
字字恣意,简直是将天子的脸面与威严掷于地上践踏!
但那时的李惕,确有骄矜狂悖的资本。
他治下的南疆,仓廪丰实,街市繁华,商旅络绎于道,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多年无大战事,处处富庶安宁。
而他少年掌权,才干卓著,深得民心,难免心高气傲。
私下未尝不曾轻狂地想:龙椅上那位,不过是个根基浅薄的傀儡,我能安守南疆不反了他,已是给了天大的颜面。
然而……
短短四年,天翻地覆。
新帝以雷霆手腕涤荡朝堂,拔擢寒门,打压豪族,很快将分散的权柄牢牢收归掌心。
而曾经风光无限的他,却落得兵权被步步蚕食分化,贤名遭污,更兼一身被毒药蚀坏了的病骨。
如今千里迢迢奔赴京城,竟是为了在御前俯首,替摇摇欲坠的家族,乞求一线生机。
自他身败名裂,靖王府便遭牵连,权势如雪崩般瓦解。
虽赖于百年镇守之功,未夺王爵封号,保全了表面尊荣,却早已是门庭冷落,势力大不如前,昔日煊赫,只剩一个空荡名头。
偏偏两月前,祸不单行。
他二弟、三弟陪同父亲外出公干,竟与朝廷派去的巡察使爆发冲突。
实是那巡察使蓄意寻衅,言语间不断提及李惕旧日“罪行”,讥讽靖王府如今“苟延残喘”,措辞极为不堪。
三弟年轻气盛,忍无可忍上前理论,推搡间,对方脚下不慎一滑,后脑重重撞上街边镇石,当夜便伤重不治。
一桩意外,却被有心人渲染成了“南疆李氏拥兵自重、戕害朝廷命官”的滔天大罪。
父亲与两个弟弟当即被锁拿,押解进京。
李惕连上数道请罪奏疏,言辞恳切。如今却轮到天子对他置之不理了。
他只能亲赴京城,面圣陈情。
自然比谁都清楚,今日前去求情,以新皇对他的恨意……他得经历何等讥诮、折辱、乃至更不堪的对待。
但他认了。
若主动卑微匍匐、任由天子践踏便能稍解君王心头旧恨,他去做便是。
反正这具被毒药与悔恨蛀空的身子,也熬不了几年了。
为家人,他愿卑躬屈膝。
什么都肯做。
作者有话说
再一次排雷!!!本文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剧情不代表作者三观。只代表xp+诡异版。
再再一次排雷!!!文案都写明了敲木鱼才能磕,慎入!做小众的香香饭,体验大缺大德+扭曲的爽。总之就是慎入+三观党洁党控党等强闪避=。=!
主攻,只有第一章是受视角。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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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6.
李惕入京第二日,寅时三刻便起身沐浴更衣。
世子规制的朝服,玄色纻丝为底,银线绣四爪蟠螭纹,原是雍容端重的制式。
可此刻穿在他身上,却是肩线滑落半寸,腰身更是空荡——
这两年他瘦得厉害,肩骨嶙峋。玉带束到最末一孔,仍留出一片空隙。
形销骨立四字,原是这般模样。
卯正,紫宸殿。
檀香自鎏金狻猊炉中袅袅升起。李惕暗忍腹中阵阵翻绞,随百官踏上殿前玉阶。
丹陛之上,龙椅高踞。
皇帝面前垂着十二旒白玉珠帘,疏疏落落遮去天颜,只隐约可见挺拔轮廓,和搁在扶手上戴着白玉扳指的手。
前排老臣正在奏报江淮漕运改制之事,言缓冗长。
李惕垂眸静立,周遭无数道目光——探究、讥诮、怜悯、幸灾乐祸。
密密匝匝落在他不堪重负的背脊上,如芒在背。
大概唯一庆幸,便是昨晚在宫驿服用汤药后,他难得安睡了两个时辰。今日五脏六腑虽仍沉滞,但到底不似平日那般……
侥幸念头刚落,一股剧痛便毫无征兆狠狠炸开!
“呃——”李惕喉间猝然短促闷哼,身形猛地一晃,双拳不受控制地死死按向小腹,指节根根惨白。
又痛了……
朝服玉带坠在腰腹,陡然好似千斤。他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无法呼吸,口中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冷汗霎时浸透内衫。
可天子御前,容不得半分失仪。
何况他还要为家族陈情,为父弟辩白。
所以即便疼到神魂欲碎、几近昏厥,也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靖王世子?”
清越之声从丹陛之上传来,穿透嗡嗡作响的耳膜。
半晌,李惕才从那蚀骨的痛楚中剥离出一丝神智,艰难抬头,隔着晃动模糊的珠帘对上一道视线——
只是太远,太朦胧,辨不清。
皇帝很年轻。
年长十七皇子姜云念不到两岁,甚至比他李惕还小上一岁有余。
“世子,”那威严声音再度响起,平静无波,“朕看你神色不妥,可是身体不适?”
李惕强提一口气,死死咬住后槽牙:“臣……李惕,无事。叩见陛下……愿陛下万……”
可腰刚弯下去,更剧烈的绞痛便如潮水般轰然拍上。
喉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再也挤不出半个完整的字音。
他双眼赤红,再也支撑不住。
双膝一软,便重重跌跪下去。
前额抵在冰冷的白玉砖,残存力气尽数抵抗从腹中啃噬般的痛渊,再无法起身,墨发垂落玉阶,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
骨节分明的手也再无法维持任何体面,死死地按在了疯狂搅动的小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