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40)
而思及根源,都是自己在现实里已死的缘故,一瞬更加伤心,混然觉得天地间没有她的位置。
夜幕倾盖,四野漫黑,身旁虫鸣“滋滋”,乐锦哭声小了,有些昏昏欲睡。
她怕自己倒下去,站起身活动一下,未料脚下松动的泥土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溜到了“土坡”正前。
——这竟不是土坡,而是坟墓。
墓碑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九安。
乐锦整个人僵住,不知今夕何夕。
孟殊台也有同感。
第一次,有人这般羞辱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棋声咬着牙:“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把那痴心妄想的疯女人赶出去。”
可孟殊台却摇摇头,方才半晌没有落下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自己脸颊。
“嘶……”
好疼,这身皮囊快碎了似的疼,还有点烫,依稀摸得到她手掌的轮廓。
她好恨。
孟殊台提了提嘴角,回味起她离开前那恨如海深的一眼。
胸腔里,他的心脏前所未有的澎湃。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烙在心里,密密麻麻的窒息般的快感攥住了孟殊台的灵魂。可在他即将要魂飞天外之时,她没力气了。
不够。
不够。
他体内的凶恶在叫嚣,阴风怒号,一种猛烈的,想要撕碎他维持多年的假面的欲望呼之欲出。
慧藏法师看着火后的满目疮痍,冷汗涟涟,一边擦汗一边虚觑挨了打的孟殊台
比起刚才那亮响的耳光和拳打脚踢,灯殿就是全烧完了也不叫他惊心动魄。
那可是煊赫孟家的大郎君!
一生渊渟岳峙,清风朗逸的人物,今叫个无名无分的女子这般虐待?关键是……还叫他们全看见了。
况且这种事传出去就更惊天动地了,哪怕孟郎君再宅心仁厚,可洛京孟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慧藏咽咽口水,白胡子抖了三抖,怯怯看向孟殊台,“郎君……”
他身为国寺主持,官场政治风云自也见过,攒了些手段傍身,此刻果断站到了孟家身后。
“那女子猖狂行凶,是否要封了她寺中住所,捉拿回来?”
然而这理智站队的思量撞上孟殊台潋滟凤目中的不解和责怨,瞬间碎成齑粉。
“我的未婚妻‘行凶’?”
“她何错之有?”
周遭人如闻惊雷,纷纷瞪大眼睛。
未婚妻?
方才那娘子的所作所为,被休弃都是绰绰有余了,孟郎君怎么还上赶着护她?
慧藏傻了眼,他这个主持怎么不知道孟府未来夫人在寺里?况且从前时日里也没见孟郎君通知他们?怎么一下子全变了?
怪哉!难道那女子是今日才变成孟郎君未婚妻的?
慧藏仿佛被架起来火烤,哆嗦道:“那娘子入寺时只说自己从疏州来,也无任何凭证……”
“我便是她的凭证。”
孟殊台敛目垂眼,如水温柔,声音不轻不重,却含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他一转身,目光冷淡而强硬,直望着主持:“今日之火如何而起?我的妻子怎会在火海中?”
孟殊台进前一步,颀长玉立的人此刻压迫如黑云临城。
“我要一个原委。”
第28章
慧藏浑身一抖,袖中佛珠快摩挲发烫。
“灯殿今日看守之人,正是那位娘子啊……若想知晓今日原委还需过问她。”
这实在没道理。人是孟殊台送去灯殿的,火又是她监守时起的,怎么也不该来质问他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老人家。
慧藏心有不甘,拿出来主持的气势:“孟郎君,非是老衲多言。华雁寺是国寺,存放着上将军,魏国夫人,先丞相等贵人的牌位,冲撞不得。灯殿也是洛京各家勋贵皇亲重视的地方,如今遭难,您叫老衲如何向贵人们解释?”
孟殊台默然一笑,波澜不惊间甚至有几分轻蔑和挑衅。
“斯人已逝,仙鹤难返。主持如今将他们请出来,是要逝者死后也不得安生,被人当做口舌盾牌吗?”
“况且,”他一顿,长眉一挑,傲然风流:“我孟殊台的妻子难道矮那些人几分?”
广袖轻挥,孟殊台拾阶而上,施施然步入烧了大半的灯殿,只留给慧藏一句话:
“有人若要问责,叫他们来找我孟殊台。”
所有当场愕然,没有微毫人语,只有呜呜风声燎卷着几颗滚烫的余烬星子,在众人视线里忽而灭了。
水油交混黏在地上,混着琉璃碎渣和烟灰尘屑,一股烧焦的刺鼻气味浓烈非常,久久不散。
孟殊台皱了皱眉头,他素来爱干净,不再愿意进前,只往里面巡睃。
这火的确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乐锦放的?她遇见什么事了要放火?又为什么一见他就打?
孟殊台忽然瞟见灯殿里许多新贴上愿纸还未点起的供灯,它们全都被小心安放在最深处的铁台上,没有被火烧裂。
华雁寺的供灯金贵,向来是一人一盏,即供即燃,怎么会这么多灯空摆着?
他忍着嫌弃,过去看个究竟。
每一盏灯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他再近,细细辨认,待看清那称不上字的痕迹后心上一颤,转而低低笑出声来。
“好丑的字。”
愿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孟殊台长命百岁”“孟殊台步步高升”“孟殊台心想事成”……这人只写了几个四字祝愿,其余的都是“吃好”“睡好”“开心”“快乐”之类的很孩子气的话。
全都是“孟殊台”。
取下“长命百岁”那张愿纸,孟殊台的指尖跟着那虫爬的字体细细描摹,像是在抚摸写字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