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41)
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是一种诅咒。活在漫无边际的无聊中一百年,让他长长久久待在这满是愚蠢多情,庸俗寡淡的世人之中,如蚁群爬满他遍身的肌肤,受它们的啃咬,刮擦,骚弄……何等酷刑。
然今非昔比。
这张愿纸,连带着乐锦那沾恨惹怨的“爱”被他收入袖中。
碰到自己的衣袖,孟殊台眉尖一蹙,些许可惜。
她都没来得及注意今天他穿这身有多漂亮。
——
晚风吹拂乐锦满是泪水的脸庞,入夏了也觉发冷。
望着眼前这石砖修葺,兰草茂盛的大墓,乐锦对孟殊台的“好心”有了实感。
只看外形,这根本不可能是个小太监的墓,因为连墓碑都专修了一个精致木龛防止风吹雨淋。
她伸手抚摸墓碑上那个曾经的名字。
虽然当九安的日子很短暂,但在那个躯体里,她曾真实地认为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手指向下划去,墓碑底下赫然躺着个香囊。
乐锦一眼就认出了它,是孟殊台送她做见面礼,里头装着青州桂的那个。
她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死去那天。
“九安”都死了他还要把它供奉在墓前,做鬼都不肯放过她吗?
乐锦牙齿磨得咯咯响,一把抓起香囊想丢得远远的,但一触发现里头软软的,还有别的东西。
扯开香囊系带往里一看,是孟殊台给她擦泪的手帕。
当初她说等她把手帕上的眼泪洗干净再还给孟殊台,现在被他好好装在香囊里一起放在这里。
一种疲软的无力感像泥土中长出的蔓草,缠绕她的双腿,束紧,逃脱不得。
当时的任务只围绕姜璎云和元景明,乐锦不是圣母也不是傻子,又不是非要去招惹孟殊台不可,只是——她感受到了他的一点“好”。
人心的善良有多重要,没人比一个早早辍学打工的女孩子更能懂。
双眼紧紧一闭,从胸腔最底下吐出一口浑浊的气。
人生的好多时刻,如果不是对“美好”的向往和坚持,乐锦可能早就溃败了。
她抽吸一下鼻子,拇指按在“九安”两个字上轻摸,像是在安慰当初被连捅几刀,痛得出不了声的自己。
“你会活下去的。”
“乐锦,你会活下去的。”
心绪平复,乐锦靠在墓碑上休息,但好多现实问题飞蛾一样闹得她没有片刻安生。
不该直接和孟殊台撕破脸的。这一闹,他以后更不接受自己了怎么办?
可他好像不生气?
不过他平时就没生气过,什么情况下都是那副温温柔柔的假样子。她无法根据孟殊台的语言行为判断他的真实情绪到底是什么。
乐锦正摸不着头脑,脑海中突然跳出来另一个想法:琢磨一个疯子要是能得到结论的话,那他是疯子还是我是疯子?
好恐怖!
乐锦摇摇头,不想再想孟殊台了。
她把华雁寺灯殿烧,更该想的是如何补救。
闯大祸的惊慌恐惧此刻才降临心头,乐锦发现,它比想象中的还大还重,像真正的“天塌下来”。
完蛋了。
凭她自己肯定是痴人说梦了,乐锦在脑海中飞速找寻谁可以帮她,然后悲哀地发现,她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未婚夫孟殊台,一个是哥哥乐昭。
然而更绝望的是,要找到乐昭,还得靠孟殊台……
她一个天真活泼,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孩子,兜兜转转,居然只能和一个会随机杀人的疯子打感情牌博弈,乐锦“嗷”一嗓子又哭开了。
夜风中飘荡着伤心的哭声,空气都被眼泪泡得潮湿。
“乐娘子——”
忽然有人唤她,那好听却又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缥缈间如凤凰嘶鸣,啁啾扼心。
孟殊台!
乐锦哭得更大声了。
他属鬼的阴魂不散?!
孟殊台寻声赶到乐锦身边,提灯一照,乐锦躲在了九安墓碑后。
“乐娘子?”
孟殊台朝她近一步,乐锦哭着立刻朝后躲。
他懂了乐锦的抗拒,没再上前。
“是殊台不好,今日可是受委屈了?”
“别担心,有我在。”
孟殊台慢慢蹲下,将提灯横杆双手递给乐锦。
“是不是怕黑?拿着这个就不怕了。”
他双目注视着狼狈的乐锦,眼底含着温柔的浅笑,在灯笼暖黄的光线照耀下,像残阳江水中的灿烂凌波。
如果是从前,乐锦会立刻接过提灯,站到他身边,激动地大声感谢他:“多谢孟郎君!”
可现在她指甲死扣着墓龛,求生欲让她根本不想靠近孟殊台,本能地选择另一条道路。
“我不要你,我要哥哥……”
她现在就只想见到乐昭。
想起他,乐锦嘴巴一瘪,眼泪哗啦流出来。
“我要哥哥。”
她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什么驱邪避鬼的保命咒语。
但乐锦没注意,孟殊台的脸色在她第一次提哥哥的时候便骤然阴下来。
乐昭?
求乐昭,哪里有求他来得灵?
现在更深露重,陪着她的还不是他?
握着灯柄的手越来越紧,孟殊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和从未见过的乐昭较劲。
他看中的东西从不喜别人插手打搅,比如九安的死,比如乐锦的心。
孟殊台眨眨笑眼,语气一柔再柔:“就算要找乐郎君,也要我们回去再找是不是?这里没有乐郎君。”
只有孟殊台。
他朝乐锦伸手,“我带你回家。”
“回去就帮我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