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5)
乐锦暖心一笑,“叫奴才‘九安’吧,郎君也不必多礼。”
没有初遇时守礼的抱歉,甚至也没有手中暖炉的热意,但两人对视而笑,纯然的友善和亲切。
孟殊台药刚送到嘴边,忽然一顿,不好意思地望向乐锦。
“九安……能帮我把头发绾一下吗?”他端着药碗示意乐锦,“喝药委实不便。”
第3章
贵公子的梳妆台一点不输大家闺秀。紫檀木的半环型妆台足足占了小半间屋子,七八种截然不同的技法刻着山石竹影、雪潭孤舟,分明是一副立体微雕的山水图,与妆台上翠绿的矮松和文竹交相映衬。
华丽沉沉又兼肃穆文雅。
三面圆镜之下还放着个金丝银线交织而成的半大笼子。但似乎久久不用,看不出从前里面养着什么动物。
乐锦拿到孟殊台带的碧玉簪子,目光却被这金银笼吸引。
她悄悄伸手,指尖正悬在半空,孟殊台忽出声:
“小时候我有一只狸奴,养在这金银笼中。”
“可是后来它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声音里有极力掩饰的失落,“好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真讨厌。”
乐锦会心一笑。
就跟那日他嗔怪身旁侍女怠慢她一样,根本不是真的责怪。
他很想他的小狸奴吧?不然也不会把养它的笼子日日放在妆台之上。
乐锦握着玉簪回到孟殊台身后,俯身用小手指勾起他两侧的耳上发编合到一起。
孟殊台身上有清雅的檀香,病中饮药也没夺了味。
他耳尖薄薄,皮肤又白,青紫的细微血管清晰可见。
乐锦的指间偶尔划过,孟殊台便瑟缩一下。从她的角度看去,他长密的睫毛也在颤动。
鼻尖是他的香味,指间是他的青丝,乐锦耳道里闷闷堵堵,有点低沉的嗡鸣,心脏砰砰跳。
天啊……
乐锦,你见色起意没出息!
她赶紧摇摇头,甩走心里的旖旎,加快手上的动作,玉簪稳稳插入发间后才长舒一口气。
“郎君也不必太难过。”
她以前在一家湖南小炒店打工,店里就养了一只狸花猫,天天在餐桌底下钻来钻去。
那猫一生唯爱“仗剑走天涯”,家里是咪咪,外头是老大。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活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有些狸奴天性自由,出去撒欢乐得自在,被人豢养着反倒痛苦。”
“说不定哪天郎君就在窗台边看见它送回来的麻雀老鼠,到时候还被吓一跳呢。”
孟殊台咽下去一勺苦涩的药汁,眉头拧着,说不清是嫌苦还是揪心,默了好一会儿。
“那狸奴瞎了只眼睛,被人遗弃才叫我捡回来。它独自跑出去,真的会自在?”
看吧,嘴上骂人家“讨厌”,其实明明是在乎。
白月光他口是心非。
“小人听人说过,并非猫儿需要主人,而是主人需要猫儿。”
“有时候,放手比攥紧更值得。”
“它既然能从这深宅大院里跑出去,可见有些本事;抛下锦衣玉食,定也是猫儿自己做的主。”
不知这句话踩到了孟殊台哪个笑点,逗得他喝药都被呛到,咳嗽不止。
“咳咳咳……”
乐锦轻拍他背帮着顺气,忽然被他的情态惊了一下:
前一刻还病气恹恹的人仿佛还了阳,眉心得意上挑,碎碎眸光中风流傲慢,诡艳森然。
泛青的药汁溅在孟殊台眼角,与笑出的泪花鱼水交融,苍白的嘴唇因喘笑而殷红亮润,仿佛死而复生。
然而这扎眼的艳气只是惊鸿一现。
他端起药汁一饮而尽,药碗放下时又仿佛重新隐入了凉润的釉光之中。
“也许吧。”
“也许猫儿真的自己做主,逃了我这一方天地。”
第4章
洛京古刹道场多得数不胜数。
除了隶属天家的御寺,富贵人家也多建有自己的寺庵,供奉祖先和佑神祠位。
哪怕穷人也会与街坊邻里一起筹钱修筑一所狭小的庙宇积攒福报,或送子女清修养身。
玉杨庵便是这么所共修的尼姑庵。
姜四娘子正在此带发修行。
元景明一行人还未到门口,庵主便喜笑颜开边跑边迎。
佛国讲的是众生平等,三清教的是万物刍狗。然而人间处处三六九等,媚富憎穷。因而修在红尘之中的仙家佛爷落脚地也争了个你贵我贱,井水不犯河水。
今平宁王世子和洛京孟府的郎君一齐登临玉杨庵,乐得庵主都不敢问一句“贵客所来何事”,生怕人家是一时认错了地,想清楚后立刻便走。
庵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矮短,直裰紧紧锢在身上,像贴四四方方的狗皮膏药: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庵内喜不自胜。玉杨庵现有如来一座,观音一尊,地藏王与韦陀各一座。贫尼这就带殿下细观。若有不好之处,殿下定着实相告,我等悉数改去。”
三言两语间,元景明被她架了起来。只消传出去她这玉杨庵受过平宁世子的点拨,压过方圆十里的零散庵庙便可轻而易举。
香火钱自等着水涨船高。
这一遭算计逃不掉,元景明索性跟庵主进去。反正排场越大越能压人,待会儿见到姜璎云也更能给她撑腰。
但万一庵主因男女有别命庵内女弟子们回避,那他也别想看着姜四。
于是元景明和乐锦兵分两路。他明着进,她暗里寻,得了消息就告诉他。
眼见着他被簇拥着走远了,乐锦问身边的孟殊台:“孟郎君要一起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