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195)
现在她抓着这个把柄,当然不会放过,她会一点点将我撕碎,将我咬死,扒皮蚀骨,喝血吃肉,可我同样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穆锡海现在的身体虚弱得只剩下一副空壳,随时都会撒手人寰,只需要添一把火就足够让他坍塌。沈碧成和九儿都是我的人,唯我马首是瞻,可心虽然有野心,也只是想上位,她不至于像齐良莠那样恨不得一人独大,吞噬掉穆家的全部,不给旁人留活路,齐良莠这份野心有些过于膨胀。
可心是底层小丫鬟,出身清苦,一路走来并不平坦,她渴求得到一点庇佑,过上好日子当个主子就心满意足,所以她很好驾驭,一点小恩惠就能套牢。何况她现在本就还需要依附我。
穆宅的一切局势直到现在也都在我掌控中,金律师不足为患,他不是穆津霖和周逸辞任何一方的人,他只听命于穆锡海,而我非常清楚该怎样在最后一刻放手一搏于穆锡海那里扭转乾坤。
大太太在角落处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对这一切置身事外,只单纯看戏,不插言不帮腔,齐良莠走到穆锡海面前,她反手指着我,“老爷还要留这个女人吗?您打算被她克到什么地步才肯回头?”
她说完又看向大太太,“您不是一向说人要积德行善,为自己修好,穆宅容不得颠倒黑白的事,您眼里也不容任何一粒沙,怎么现在一声不吭,都把这烫手的雷扔给我,看我怎样做是吗?”
齐良莠急于翻盘,急于回到往日的风光,以致于她手握好牌却不知道怎样打,抛弃了拉拢大太太游说穆锡海这条最好走的路,却跟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消耗她最后这点运气。
这番话让大太太明显蹙了蹙眉,不过她仍旧没和齐良莠争执,可惜后者不领情,也没有看出眼前局势,她笑了两声,“有句话在其位谋其事,大太太空有正室的名分地位,却没有真的为老爷操持家事排忧解难,更不曾调和妾室间的矛盾,老爷处处说您是贤妻,贤内助,可我怎么看着就一吃白饭的,除了生下长子这一件事以外,您还做过什么?”
齐良莠这话触怒了大太太,“老爷有他的决断和思考,我们女人置喙半天,只能让他焦头烂额,你倒是处处插手,可你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吗?”
齐良莠拍着自己胸口,她满脸正义说,“我没做难道不是因为我还存在良知,斗不过连心肠都是黑的恶人吗?我只是个妾,妾侍奉好男人吃好喝好,可大太太是妻,妻子和丈夫不该同舟共济相互扶持吗?老爷被程欢这个毒妇克得差点归西,大太太怎么一点不恼,连我十分之一的激动和气愤都没有。”
大太太深深吸了口气,“悲伤和担忧不是用来表演的,牵挂也不是写在脸上才叫深刻。”
齐良莠哦了一声,“大太太在旁敲侧击我是演戏呢。”
她直起身体,将视线移回穆锡海脸上,“老爷看透了吗?您这一屋的人啊,把您年轻时候的精明英武都踩烂了,每个人都自以为聪明,暗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们都忘了,忘了这些是谁给予的,不是老爷您吗。”
穆锡海不语,他一根手指在烟袋上轻轻抚摸,看不清目光里暗藏着什么。齐良莠转身问大师该怎么处理,大师迟疑了一下说,“最好让三太太离开穆宅,到外面单独居住,可以安排人来伺候,只是不要接近老爷。”
我偏头恶狠狠看他,“大师刚才说我克夫对吗?”
他点头说正是,我冷笑指了指自己,“谁才能克夫,妻子。我是老爷的妻子吗?大师学舌功夫不错,也够临危不惧,这份敬业值得赞赏,可大师在听别人安排这些时,怎么没问清楚呢,瞧。”
我扬起下巴示意他看大太太,“那才是老爷的妻子。克夫这样的罪名,我一个小小妾室,实在担当不起。”
“你程欢最能担当的罪名就是无理搅三分。”齐良莠咬牙切齿怒瞪我,“都到了这一步还苦苦挣扎,非要因为你把这里挂上灵堂你才能哑口无言吗?”
“就一定是我吗?”我不甘示弱回呛她,“老爷这辈子的女人那么多,就我程欢一个克夫,这分明是恶意诽谤。这七年间不管别的女人遭了多大的殃,唯独二太太屹立不倒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而且大多是你从中上窜下跳,煽风点火不亦乐乎,我就没见过在河边戏水还一点没湿的人。别人全一无是处,再好也能挑出毛病来,你浑身是宝,老爷纳了你是他走大运。”
我伸出手在偌大的客厅里甩了一圈,“可你是瞎了吗,这宅子里有任何一个人不对你怨声载道吗?老爷疼爱你,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撒泼犯浑,你冤枉了一个沈碧成,还想再复制第二次悲剧吗?”
我说完扫了一眼大太太,她比谁都清楚齐良莠的罪孽,可她因为遗嘱的事也恨我,而且她信佛,她现在分不清到底这个大师的话是真是假,她不想惹祸上身,所以她根本没打算利用这个关键时刻出手。
大太太估计也清楚,齐良莠死咬我不放,我比她更急于扳倒这个女人,她不动声色等我做,将自己排除在外,不管谁赢谁输,谁咬死了谁,她坐收渔利且半点不沾腥。
正在我们僵持不下时,宅院大门忽然被推开,赶回来的穆津霖脚步十分仓促,他对这一幕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他顾不得换鞋,径直走进来,脸色不善扫了一眼齐良莠和那名大师,我终于看到了一个霸气而腹黑的穆津霖,他浑身煞气,目光里的精明与冷冽令人胆寒心颤,他甚至没有问穆锡海怎么回事,抬腿一扫就将那名大师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