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342)
可这个不要脸的流氓忽然摇身一变,成为了这样一个人。
我觉得心慌。
我死死盯着他眼睛,“你其实才是美人苑的幕后老板,对吗。”
穆津霖嗯了声,“对。”
我攥紧胸口的衣服,“美人苑死那么多小姐,你知道吗?”
他说知道。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制止。”
我声音是颤抖的,几乎随时要滴出泪来,他没有说话,或许他也不需要说什么,我问的同时心里就有了数,他这样的人,即便不以高高在上的身份去俯视这个世界,也要用他千锤百炼的狠心来维持自己的帝国。
可我难以接受,接受我曾认为的那么美好纯粹的他,忽然布满鲜血,如此阴暗。
我捂住脸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似乎朝我走过来,在我看不见的漆黑里,听到了脚步声。
我感觉到自己蒙在脸上的手被握住,我无法挣扎坠落下来,他喊我名字,程欢。
我没有抬头,无比僵硬垂着,看他腹部缠绕的一条皮带,他手捧住我脸颊,将我完全抬起来,看着他眼睛,他一字一顿说,“不管穆津霖是怎样的人,他都不会伤害你,不会惹你流泪,他会非常珍视,所以他是谁,不重要。”
我张了张嘴巴,胸口仿佛窝了块石头,重重的压住堵住,让我难以喘息。
寂静的空气流转着哀愁,我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可怕的轮回中,隔一段时间就是漫长的一世,上一世的人都变得面目全非,或者有了新的身份和皮囊,在曾经与现在中转变得潇洒干脆,唯独我念念不忘那一副旧模样。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浑浑噩噩从美人苑出来,站在大门口吹风,滨城的深秋非常冷,似乎一年比一年冷。
穆津霖被那伙人缠住,他本想要送我,我以不方便的理由拒绝了,我并不清楚周逸辞是否回公寓拿着望远镜站在二楼窗口留意着我的归途,又是否会在路上恰好两面碰到,他看见我坐穆津霖的车,也许不会质问什么,却少不了一场冷战。
我迈下台阶想要打出租,翻找包里零钱的时候带出了手机,屏幕积存了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岚姐发来的,一条是周逸辞。
周逸辞的只有四个字,“今晚不回。
岚姐的是医院地址。
我握着手机闭了闭眼睛,今晚是梁禾依的好日子。
他承诺不去看她,可我开口是赌气,他应允也不过是玩笑。
他身为她的丈夫,怎会冷落他的妻子。
我仰面凝视寂静深蓝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的晚上。
好像我的路越走越窄,到了再不回头就活活堵死的地步。
我没去医院,也没回岚姐消息,直接打车回公寓,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从没感受过的累。
我曾跪在佛前问自己,后悔了吗。
算计死穆锡海后悔了吗。
如果他还活着,会是怎样的人生。
我特别畏惧死亡,我怕死。
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怕死。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下地狱。
有些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明知道死后遭报应,却还忍不住去做一桩桩恶事,比如我,比如周逸辞,更比如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的穆津霖。
可活着就这一辈子啊。
翻来覆去几十年。
那么多心酸风雨,悲欢离合,拼与不拼都累。
谁顾得上死后的事。
不知道佛会不会原谅这些无知又无奈的人。
股份的事我等了两天,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告诉马夫人有了结果直接让马德禄去找穆津霖,而不用多费一道周折来找我,可穆津霖那边似乎忙着码头的生意,不清楚是顾不上还是得到消息忘了询问我。
入冬港口的水冻住,船不好出,所以积压在仓库的货会在秋天水结冰之前全都交易出手,秋天应该是他最繁忙的时候,也是上头人有把握瓮中捉鳖的时候,所以不管是不是肃查目标,都非常谨慎小心,每出去一批货安全通港,就像孕妇生了个孩子一样死里逃生。
码头不是穆津霖自己一个人承包,那么大的地盘,一般都有三四个老板同时包揽,各自盘踞一片,做着自己的营生,政府直辖的码头都是来往正经舱货,而凡是商人掌控和经手,大多是不能说的隐晦。
穆津霖路子很硬,码头翻天也大多和他无关,可他最起码要保证在大批警力围剿时他的港口没碰违禁,明面上过得去,所以在消息还没下来前,他急于出手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以免后患无穷。
第四天头上保姆和保镖带着文珀去医院打针,我和九儿没跟去,她陪着我去市场买食材,我打算为周逸辞煲粥,哄他饭桌上高兴,再喂点红酒,趁他放松警惕时旁敲侧击下穆氏现在的情况,他对于自己这边党羽倒是不避讳我,最起码我得确定下自己没白忙活,马德禄别跟错了人。
我从市场买了东西出来,经过一家茶餐厅门口,九儿整个人都被两只手上的重物坠垮了,她哭丧着脸问我能不能休息下。
此时赶上午高峰,街上从南向北从东到西全堵成了长龙,一眼望去除了车还是车,行人埋没在车海深处,红绿灯根本不起作用,绿的走不了,红的也没停下。
我想从九儿手里接过来一袋子走出这片地界再打车,她揪着死活不让,念叨着哪有主子帮佣人的,她特别知恩图报,清楚是我把她带离穆宅,虽然还是佣人,但跟着我在公寓享福比她在穆宅吃苦受累要强得多,她对外会因为我的撑腰和纵容有些跋扈,但也分得清是非好坏,不会对谁都蛮横,在我面前更忠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