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343)
我拉着她就近进入身后茶餐厅,侍者将九儿手上东西接过去,她如释重负,跟在我后头蹦了蹦,侍者一边介绍这间茶餐厅的招牌小吃酒水,一边伸手示意我们上二楼,他询问要雅间还是普桌,我说都可以,他见我穿着不俗,又是两名女客应该图清静,将我们引入花费略高的雅间。
我和九儿坐下来后点了几样茶点和两杯果蔬汁,九儿一直还要加,足足加了四个人的量,侍者拿着点单菜谱走出后,我拿筷子敲了敲她脑袋,“什么累了,你就是馋嘴了吧。”
她捂着额头笑,“保姆也不知道想什么,最近都很清淡,原先穆宅里老爷喜欢吃咸和辣,厨子天天口味调得特别重,我们跟着吃剩下的,也养成了重味的习惯,现在我都吃不饱饭。”
她埋怨保姆做饭清淡,我目光却落在斜对面半开的门上。
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标牌,但没有关严,里头隐约有男人在说话,侍者经过门口时看到了标牌,特意伸手要把门关合住,结果里头人并不领情,让他不要管,为了通风。
我原本已经收回了视线,男人一句话让我浑身一僵,我抓住九儿的手,“你听见了吗。”
她正嗑瓜子,满脸茫然问我听见什么。
她没有听见,可我听得清楚,雅间里说话的男人是周逸辞。
我起身往门外走,让她在雅间里等我,她急忙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洗手间。
我走上过道恰好侍者推着餐车来,我指了指门让他送进去,他和我擦身而过,我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一头一尾安装了三百六十度旋转摄像头,不过摄入范围不大,恰好周逸辞所在雅间是个盲区,而我和九儿的雅间就可以被摄入,只是相差了一两米远。
九儿对每一样食物都感兴趣,一边品尝一边问侍者还有什么可口的介绍,趁这个功夫我溜到了斜对面的墙壁凹角处,后背紧紧贴在玻璃框上,来收缩自己被发现的角度。
我深深吸入口气,一点点倾身探头,目光掠过门扉,从缝隙内看进去,果然是周逸辞,他坐在我这边,左侧朝对我,更多是一面背部,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正低头吃一份蟹糕,蟹糕是半生,用调料腌制过,保留着最原始的味道,十分鲜香,可吃不惯的也觉得恶心,尤其空气内飘散的浓郁海腥味,我隔这么远闻都觉得作呕。
周逸辞更不喜欢这个味道,他装作擦拭嘴唇,用方帕堵住了口鼻。
男人吃光半碗蟹糕后,才心满意足抬起头,他抽了两张纸巾在唇角擦了擦,察觉到周逸辞的脸色不对,他非常惊讶的语气问,“怎么周总不喜欢这个味道?”
周逸辞嗯了声,“有些不习惯。”
男人像是故意的,根本没有就此收敛,反而又打开了羹盅,将剩下的倒入碗里,“我这辈子还就好这一口,在周总面前一把年纪也没出息了。”
周逸辞才放下的方帕又堵了回去,他声音从帕子里溢出,有些发闷,“马股东随意。”
马股东三个字让我脊背一寒,整个人都仿佛天旋地转。
第一百七十三章 棋错一招
我没有见过马德禄本人,照片也是几十年前还年轻时的模样,和现在完全大相径庭,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当时马夫人指给我看时,我脑子根本不在欣赏他们容貌上,只想着该怎么收降这对夫妻,争取到一两成的股份,眼睛是看着,但脑子里的记忆仅仅匆忙一晃,压根儿没记住。
以致于马德禄刚才半副侧脸露出,我一点熟悉感都没有。
关键马德禄为什么会出现在周逸辞的应酬桌上?他难道不该去找穆津霖吗。
我和马夫人说了那么多道理,嘴皮子都磨破了,全都付诸东流了吗?
周逸辞与穆津霖相比较,傻子都清楚,想要握手言和该找哪一个,周逸辞没有容人之量,他根本不会接受曾经对立过的仇敌,在他眼中一日为敌终生是敌,不管如何摇尾乞怜讨好奉承,他需要利用的时候面上亲近,心里的尺子却没有缩短半寸,等时机到了非要杀个片甲不留,绝不会冒出仁慈放过的愚蠢念头。
马德禄将整整一盅蟹糕都吃掉,周逸辞已经受不住了,他起身推开了雅间内的窗子,让更多空气流通进来驱散那股生海鲜味儿,马德禄一边擦嘴一边非常满足说,“滨城这么多餐厅,我几乎都吃过,每到一家必点蟹糕,唯独这家的蟹糕最正宗,里面没有加面糊,都是蟹籽的浓稠,吃到嘴里鲜香可口,久久不散。”
周逸辞看着他碟中鲜黄血红的汤,没忍住蹙了蹙眉,“马股东口味独特,喜欢吃用酒腌制的生蟹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沿海沿江城市的人很多喜欢这么吃,海鲜吗,生吃最鲜,熟了海味流失很多,虽然这样吃会觉得不干净,但中国人一向民以食为天,嘴巴解了馋,卫生不卫生就不那么重要了。”
周逸辞伸手拿住酒瓶,为他和马德禄各自斟满一杯,“父亲走后穆氏非常动荡,内部四分五裂,我非常惭愧无法让大家信服,致使迟迟不能掌权,让公司走上正轨。我听说马股东近期在公司操劳事务,平息了不少风波,你是穆氏的老功臣,对于穆氏以后走向,想必心里有谱。”
他说完放下酒瓶,笑看马德禄不语。
后者端起酒杯放在鼻下晃了晃,“上好的黄酒,味浓。”
周逸辞饮了一口,“黄酒养身,切入姜丝暖胃肠,应酬桌上来往,身体很重要。不过黄酒的味道大多人喝不惯,喜欢红酒啤酒。我平时焦躁疑虑,就会用黄酒来平息自己。人活在世,修身养性平淡生活,不介入风波灾难,顾好各自家庭,这是男人担当,也是女人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