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11)
空气涌进来。
索兰陡然喘一口气,就此苏醒。
真难受。
他想。
肚子有点疼,更多的是空虚。
身上很冷,但也正因为有热度才能感到冷。
小腹深部的隐痛是从未经受过的。
像是身体深处被掏了个洞穴,直抵双脚,底部无底,屁股和腿根更是湿透了,不洁净地发着黏。
一只柔嫩的、滚烫的、光溜溜的小东西还连着脐带,直往他身上爬。
在拱他的胸口,似乎在找奶喝。
“呜、呜呜……”
小东西在哭。
第6章
16
近来。
克利戈长眠不醒,成日做梦。
梦见他的童年。
一望无垠的雪原,灰白色的天空,和在地上挖个洞、用就地取材的石头盖成的房子,伪装成岩层表面。夜里,洁白的明月照彻高凛的广野。
他与母亲到处流亡。
像蹲踞在岩隙间生存的草兔子,一惊一乍,每隔一段时间,只要嗅到危险的气息,又或是附近的食物被吃完,他便带妈妈换个家。
现在想来十分辛苦。
吃不饱,穿不暖。
但幼时的他活得像只动物,顽健,无知,按照求生本能,吃饭、觅食、劳动、睡觉,翌日重复。
他有个家,有妈妈,有一口饭吃,就能心满意足地活。
到十来岁时,他无师自通,模糊地学会了判断战争。
一旦看到两支军队出现,摸清双方的兵种、人数、辎重、状态、大致方向和速度,他又对附近熟悉,便能判断出接下去两者会在哪儿打起来,谁胜谁败,无比精准。
安静地等两天,等战鼓和狼烟都结束,那块地方就会“长”出大量的新鲜尸体。
然后,他便可以开心地飞奔而去,抢在所有人前头,第一个剥掠遗物。
从远处高地俯瞰,它们或是分散,或是挨挤,看上去像某种熟糜的异果,砸在地上,汁水烂溢,围衬枯淡的荒草衰木,弥漫开一股马粪、野花,与血和汗混杂的腐味。
衣裳、鞋子、钱、防身的武器……他对世界的获取与认知,正是从此开始。
这是一门好生意。
死人是善良的,他们不会辱骂、欺负人,也从不找借口克扣银钱。
饿极时,他也曾考虑过吃尸体。
——他看见旁人这样做。
妈妈厉色地掴他一掌,于是放弃。
那天,他一大早在尸体堆里翻很久,运气不好,颗粒无收。便先回家做饭,发现粮食快吃光,该购置了,又发现,钱罐空空如也。
他想去问妈妈。
进门便瞧见,家里唯一贵重的彩织毯子上堆着的胭脂饰品又多一件。
是一瓶鲜花精油。
妈妈是个即便快饿死,也要优雅过日子,妆扮得一丝不苟、洁美优雅的女人。
但凡有点钱,她宁可拿去买丝带也不换粟麦。
小克利戈一声不响。
他拿起篮子和石锄,出门挖野菜。
妈妈责诫他要谨守礼数——
不许盗窃;不许乞讨;甚至不许他接受别人的施舍。
有一次,一个路过的灰衣男人赠予他面包。
男人自称“神父”,说自己是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
“光明神是谁?”
“祂是最伟大的存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小克利戈沉思许久,问:
“那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活着吗?”
神父温和地答:“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意义,有神指使的任务,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他要做的事是什么?
照顾妈妈吗?
妈妈常说,他活着就是为了折磨她。
他是个污秽至极的罪证,害她无家可归。
她会打他。
他从不还手。
但偶尔,不发神经时,她也是个温柔漂亮的妈妈。那会儿他还更小,妈妈把他抱在怀里唱摇篮曲,亲昵地唤他“小孽种”。
“小孽种,小孽种。”
她高高举起婴童的他,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他俩都咯咯笑。
以至于童年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克利戈认为“小孽种”是个好词儿。
直到别的孩子问他叫什么,他如是回答,引起一片哄笑。
在遇见索兰之前,他没有名字。
他是这世上一粒肮脏的尘埃。
小时候,他最喜欢趴在破布和兽皮堆成的暖和的窝里,听妈妈说她曾经是公主的故事。
每当谈起这些,妈妈的神情会和缓、稳定,眼角眉梢带笑。
她高傲地说:“光明神算什么东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卑贱之徒——连奴隶信徒都收——我可是圣裔之血。”
尤其到后来,病情弥重,妈妈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说。
她卧在床上,不停地嘤咛哭泣,“……一个真正的公主本该以金棺材下葬。”
那天。
他挖到指甲流血,终于带着一筐野菜,在日落时分回到家。
妈妈犹若他离家时的卧姿,侧着,一动不动。
苍蝇停在她半睁不闭、失去光泽的瞳仁上。
她死了。
“将军!将军!!”
“醒一醒,克利戈将军!”
摇撼将克利戈从梦中拽出来。
有人告诉他,今早,巡逻的士兵在王墓发现一个盗洞。
克利戈立刻起身。
他瘦了许多,像大病未愈,步伐不稳。
走出门,稀里糊涂地找了一圈,问:“我的马呢?”
属下尴尬地说:“您忘了吗?将军……您的战马,已经被穆迪大人借走了。”
17
“你是说——克利戈堵上盗洞以后,干脆直接住在王陵,每日睡坟前了?他怎么不干脆搬进墓穴里?”